电梯门敞开，拥挤的人群顿时涌向食堂。
罗宾迫不及待离开了闷热的电梯，扎进怡人的凉爽空调。
前往食堂的一路上她都探头探脑，在人群间不时小跳，去观察墙上的海报，转角处的绿植盆栽和各个办公室的位置。
设施044的占地面积相当大，光建筑模块就分了4个，每一个都有普通收容设施的面积，4个模块从外部环绕住区域中心那片插满“禁止入内，违者击毙”的荒地。
依托着广阔的占地面积，每个模块的楼层都不深，3号模块地下更是只有5层——据说最深的设施依山而建，足足有二三十层呢！
罗宾受训时基本待在地面的训练场，那里位于044区域边缘，简负责地面巡控时，会跟她一起去机动队预备成员们用的食堂。
因此，罗宾这算是第一次来到普通的员工食堂。
“现在是1664年7月16日上午7点整，今天是披萨日，1号和3号模块的食堂将全天候提供披萨。”
广播里回荡着一个听着相当舒服的合成音。
设施044的内部系统由名为“曙光”的AIC负责，罗宾之前在地面上也经常听到它广播。
“我好久没吃到披萨了。”罗宾不由得感叹。
“你得习惯下班之后抽空出去活动活动，区域边缘有些商铺，还有快餐店呢——偶尔看到D级在那里值班可别惊讶，他们也有些简单的任务。”
罗宾耷拉着脸，“我训练的时候都是晚上十点多才结束，累得连洗个澡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哪有机会出去逛啊。”
“那你今天可得多吃点，补回来。”
简环着罗宾的胳膊带她进了食堂。
把不熟悉窗口分布的罗宾放在一处空位占座，简就小跳着跑去拿披萨了。
罗宾继续用好奇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作时一定要谨记有限接触原则”，“为了你和同事们的安全，禁止将饮食带入限制区”，“光盘行动你我同行”等海报。海报上除了通用语，还有第二区的本地方块字，但罗宾看不懂。
随着食堂另一边供B级及以上员工通行的侧门打开，罗宾的视线立即被吸引走了。
管理局的高级研究员们都是很有个性的存在，她此刻切实认识到了这点。
先进门的是个顶着鸡窝头，走路像是在飘的博士，搀扶着前者的另一位博士则直接穿着睡衣，胸前还挂着一个玩偶包。这二人相互环着胳膊，摇摇晃晃凑到研究部门的特别窗口前点餐。
其他的研究员倒没有这么夸张，但个顶个的都算个怪人：闭眼走路的，一边走一边工作的，风风火火短跑式进出食堂的......给了罗宾一种她正在家乡参加万圣游行的既视感。
“来啦，肉酱薄脆、玛格丽特披萨，还有我最喜欢吃的纯肉披萨。”简把几个盘子像杂耍似的捧过来，陈列在桌上。
天知道她怎么在此基础上又放了两杯可乐和一碗沙拉，罗宾觉得她有当杂技演员的天分。
不过那群奇怪的博士已经耗尽了罗宾惊讶的能力，“管理局的高级博士们都这么有个性吗？”
“你看过《天启四博士》吗，就是员工频道里那个连载文章。”
“写是写的挺好的，可如果那些人真的存在，伦理委员会会把他们全都抓走吧......？”
“既然能写出来就说明有原型，能做到设施主管以下，普通研究员以上，总要有点天才的怪异。”
简把手里的披萨饼举高，芝士随之拉开了长达一米的丝，她不得不用餐刀把它切断。
“而且有些高级研究员会受到异常影响，虽然不至于变成收容物，但总会受到干扰的——听说隔壁设施还有个芒斯博士，一直觉得自己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呢。”
“那是真的吗？”
“什么？”
“‘从其他世界来’。”
“他是这么认为的。”简随性地晃晃脑袋，“谁知道呢。”
罗宾听得发愣，不住点头。
其实在她眼里，管理局的工作和她在大学接的那些维护兼职没什么太多区别，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
但这里的奇人异事实在是太多了。
罗宾插起沙拉，把被酱汁包裹的菜叶送入口中，立刻为溢满口腔的清爽与甘甜所震惊，酱料还带着一股薄荷的余韵。她一度失语，用叉子在空中摆了摆，指向那盘沙拉，“简！赶紧尝尝这个！”
“我没吃过怎么会给你带这个呢？”简一脸骄傲，“这可是特供菜，披萨日或者其他特别的日子才能吃到的。”
“我以后再也吃不下其他的沙拉了......”
罗宾埋着脑袋，一口接一口地把沙拉往嘴里塞。
两个人很快扫光所有盘子，满足地放好空盘，离开食堂。
穿过又几条走廊，几扇带读卡器的门，环境渐渐带上了一种严肃感。
金属包边的强化门和墙上的印刷字不断警示来者，前方便是收容实验区。
“就在前面了，记得去检查点更新识别码，不然‘曙光’会把你关在屋里的。”
简今天的任务是在整个区域巡逻，路线有严格规定，和罗宾的第一站有所不同。
“第一天上班要好好表现啊，姑娘。”
“中午见！”罗宾挥手与好友告别，面对那重型闸门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检查点处。
她透过带铁丝的玻璃朝后面的警卫挥手，把身份卡在读卡器上扫了扫，等着对方帮她开门。
唰的一声，检查点的侧边小门滑开，露出后方混凝土和钢铁铺就的收容区。
“身份已核验，C级维修工罗宾。我已经按照你的访问列表把一份路线图上传至你的通讯器，请按照地图前进。”AIC“曙光”的声音从旁边的喇叭里传出，“祝你第一天工作顺利，记得保持警惕。”
玻璃背后的警卫本来在看报纸，此刻闻言也抬起头，对她这个新人竖起大拇指，以表加油。
“谢谢！”罗宾提着工具箱，直奔前方。
闸门在她身后闭合，走廊上稀稀落落只有少数研究员和警卫经过，她在拐角处还碰上一队戴着面罩，手持枪械的快反人员，空气似乎都因他们的存在变得冷了几分。
双方彼此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
“最高警戒”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看着怪吓人的。
罗宾从那一扇扇收容间隔离门前走过，压下心头的一丝紧张，按着通讯器的指示在尽头左拐，来到第一站。
“第一站是......‘PC-08，儿童教室’。”
她有些纳闷地抬起头，的确在面前的强化门旁边看到了“儿童在内”的指示牌。
在轻型收容区读书的儿童？
异常项目......？
可旁边并没有惯常的“行动注意”提示，说明这是个安全区域，只需要遵守最基本的员工守则。
罗宾在门前站定，给自己鼓劲。
呼......我可以的，我是管理局的正式员工了。
我还比其他维修工多了一个安保执照呢！
她刷卡开门。
动听的钢琴声扑面而来。
教室角落处有架钢琴，一名小男孩正坐在垫高的椅子上专注演奏，旁边则是一群在结伴旋转，或是跳自己想象中舞蹈随意扭动的孩子，目测都不到七岁。负责的两名研究员站在不远处，欣赏这场忘情的舞蹈。
氛围欢乐和谐，几乎让人忘却身在何处。
罗宾提着她的工具箱在门口不知道如何动作，因为她要检修的那个感应器就在钢琴旁边，打扰这群孩子也不好。
还好，曲子很快就结束了。
一名研究员上来核对了她的身份，转身一拍手，“大家去玩积木吧！”便把孩子们都引到了房间另一头的玩具区。
在一片稚嫩的笑闹声中，罗宾再次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家属区不是应该在地面上吗？”
“有些孩子是收容措施需要，从外界收养的孤儿，过了年龄还是会回到社会去上学的。”研究员不介意跟她稍微解释一下，能被分配到这里工作，就说明罗宾有对应的安保授权，“还有些，恩......管理局负责收养他们。”
罗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多问这些孩子为什么不交给慈善基金这种下属面纱机构——他们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走到钢琴边放下工具箱，开始检查线路。
没多久，孩子们玩腻了积木，又在教室里跑来跑去，四处玩闹了。
罗宾早已习惯了在这种吵闹环境下工作，保持着专注，动作不停。
她正按着仪器做信号测试，忽然有个孩子跑了过来，拽了拽她的衣角。
罗宾停下动作，望向那个小姑娘。
一群孩子里，只有这个女孩穿着裙子似的连体服，脸色苍白，像是一个病号。
“怎么了？”罗宾一面问，一面向真正的负责人示意，被孩子们环绕的研究员立刻朝这里跑了过来。
那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垂着眼，看起来不太精神，朝罗宾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爸爸在哪？”
“A6，怎么了？”研究员来到女孩身边蹲下，本来拉了一下她的手，紧接着眉头一跳，快速用手背在她额头上触了一下，立即把女孩抱了起来，转头朝同事喊道：“去叫医疗小组，A6又开始高烧了。”
不到一分钟，医疗小组就推着四轮担架冲进房间，把代号为“A6”的女孩接走。
毫无疑问，那个女孩和异常项目有关联，或许受到了效应污染，或许......
罗宾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在其他人找上自己之前，默默把这个房间的感应器测试完了。
收拾工具的时候，之前的研究员之一果然来找她。
“你的记忆有没有出现断层？有没有产生认知偏差？”研究员递给她一份自测表格，上面有些测试图片。
罗宾按着入职培训时教过的方法依次自省记忆和认知，最后摇摇头。
“一切正常——她是收容物吗？”
正常来讲她不该问太多，可好奇心总是很难按捺住。
“不，A6不是，但她父母，啧......行了，你没问题，继续工作吧，我也要去给孩子们上课了。”研究员给她开了一张单子，便转身回到工作中去了。
罗宾出了门，继续下一环工作——第二站是个办公室。
她一路上若有所思。
受训时教官测过她的抗认知污染指数，得分挺高的，但还没到能让她无忧无虑的地步。
她的性格被评定为“乐观，抗压能力强，思维敏锐且相当跳跃”。
寻常来讲，她会很在意方才见证的事情，可现在已经不怎么去想了。
自从来到044区域后，罗宾似乎就没有过多久的消沉，哪怕训练再苦再累，都能迅速恢复到愉快亢奋的心情——哪怕她是个乐天派，也不该长期保持情绪高昂。
就像如今的设施，即使持续着紧急守备状态，员工的精神也没有显得过于紧绷。
见证一次有些令人不安的事之后，她也转眼就能恢复好心情。
难道，这是收容措施的一部分？
没有对认知产生影响，或造成负面作用......难道是一种会让所有人积极的有益的超常技术？
罗宾很怀疑收容物们也会被这种好心情传染，设施044的4个模块建筑内收容了数百个异常项目，而且这里的收容失效风险相当低，或许和这种“好心情”有直接关联。
她按下这个猜想，检查通讯器上的指示。
她要去的办公室位于下一条走廊中段，罗宾拐过弯，远远看到一名机动队成员——他们的制服总是很好认——先自己一步奔入那个房间。
那人背上扛着一个大包，里面不知是作战武器还是工具。
出什么事了吗？
罗宾不由得加快脚步，伸手拍上门扇开关。
门在面前自动滑开后，她正好听到屋内的交谈。
“‘技术支援’！你来得真快，赶紧帮我看看这台电脑！”
“这电脑怎么了？被模因感染了？还是被什么危害信息污染？异常表现是什么？你给它断网了吗？”机动队成员背着那个大包裹，绕着那台工作电脑转悠，不时蹲下检查主机接线板和屏幕背面。
“呃，不是，它突然黑屏开不起来了，按了开关没反应。”
“技术支援”机动队的士兵停下来，直勾勾盯着那名员工，而后者还毫无察觉，全然没注意到其他同事疯狂用眼神暗示“赶紧闭嘴”。
“......这机器老出毛病，不是开机太慢就是卡顿，要不你帮我顺手修一下？”
那名机动队士兵松开大包的背带。
包裹咚一声沉重落地，砸在铺了仿木地板的办公室地面上。
紧接着他伸手往包里一抓，抽出一个贴着“遇到电脑维修问题时请用”的长盒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抽出一把软弹枪，握着护木咔哒上膛。
“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程序技术支援，不是修电脑的！！！”
那没事找事的员工被士兵用软弹枪追得满屋子乱跑，其他员工举着文件遮挡躲避，空气中回荡着阵阵笑声。
待那士兵打空了软弹，这才气哄哄地收起枪，背起包，朝那满身都是吸盘软弹的员工甩下一句“去联系工程部门”，往门口走去。
罗宾方才举着工具箱阻挡四散纷飞的软弹，此刻正在把它们拔下来。
她侧身给机动队士兵让路，后者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快速扫过她肩头的岗位缩写。
“电气维修工？”
“......嗯！”
“这个给你。”对方从包里抽出一个小盒子递来，“如果遇到把你当家电工的，自由开火。”
罗宾向着后者敬了个标准的礼，目送那士兵带着一股怨气离去。
没办法，不能让所有人都理解擅长计算机和会修电脑不是一回事。
她掰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那把仿真软弹枪，发现它在造型上几乎和手枪没区别，挺帅的。
她将它装进工具箱角落。
虽然根据原则不能佩戴在外面，但也许有一天她会用到这东西呢。
罗宾低头操作起通讯器。
等检测完这里的感应器，接下来是......轻收武器库，倒是不远。
她本以为在管理局设施里上班会很沉闷，但第一天就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中午吃饭可有得和简分享了。
那种无形传播的好心情再次点亮了罗宾。
她哼着歌，提着工具箱走进办公室，开始工作。
在管理局工作真是太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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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星之子教团袭击还有15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