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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6章 狂热
    草莓、苹果、香蕉......诸多常见且亲切的水果图案旋作缤纷的线条,快速在机器内部游走着。

    石让用余光注意着那块木板,等待背后的东西动手。

    根据他的观察,这里的赌徒基本上都是五十到百来块下注,十秒不到一把,不断积攒加码最终亏了大钱。石让这一次下去三千块——差不多是他以前两个月的工资——如果那东西和这个赌场有关联,绝对足以引起对方注意。

    三个图案旋筒的速度慢了下来,在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第一个图案停下了。

    【苹果】

    这是规则里赔率非常高的图案。

    第二个旋筒从苹果图案路过,眼看就要停下,但就这么慢吞吞地一格格跳动,最后又转了一圈。

    【苹果】

    赌徒们屏住呼吸,仿佛坐在凳子上操控这局老虎机的是自己。

    第三个旋筒速度越来越慢,即将转到苹果的那一刻,有的人已经低喊出声。但旋筒没有停下,在机器设置下依然输出着最后那点动量,一点点朝着下一个【香蕉】图案转去......

    就在两个图案的分界线从中间划过时,旋筒竟然停住了,紧接着,它向着反方向回旋一点,来回摆荡,停在了那个图案上——

    【苹果】

    炫目的灯光和尖锐的庆贺音乐从机器里炸出,赌徒们难以抑制地欢呼起来。

    “翻了!他一轮翻了啊!”

    “这手气太好了吧?”

    “赚大发了啊,就这么一下,一个月都不用干活了,一秒到手!”

    一群人大呼小叫,更有人痛心疾首,哀叹自己为什么刚才不争着用这台机器。

    壮汉把石让手里的扑克换成了一张“小王”加一张“A”,“还玩吗?”

    石让望着机器若有所思。

    “玩,一把三千,再来两把。”

    有这么一个赢家带头,其他赌徒仿佛为了沾他的福气,也纷纷争着去开机器,加码下注。

    石让这边下了三千,其他人下的零零散散也有两三千,摇杆咔啪拉动,三台机器的图案一个接一个旋转起来,然后归位。

    石让和另一个赌徒小赢几百,最后那个人,则直接翻了一番。那人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冲过来和石让握手——丝毫不顾后者那难以抑制的嫌恶表情。

    “谢谢兄弟,谢谢,沾你的福气了!”赌徒形似癫狂,忍不住哈哈大笑,“照这样下去,我今晚就能翻身,一定能上岸!”

    “再来吗?再带我们玩一把吧!”

    “换个人啊,我也要试试!”

    地下室一时间沉浸在狂热和亢奋中,石让也有些飘飘然。

    他甚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只要把总额掰开,不断往里投,就算输了一半,另一半只要有两个同样的高分图案就能挣一点。

    万一中三个图案,就全都赢回来了。

    会越赢越多,几分钟就能赚到别人几个月的前,根本没必要工作,没必要......

    等等。

    想到石世鑫给他的银行卡上那数不清的零,石让骤然清醒。

    这又不是他的钱,他给石世鑫挣钱做什么?

    随着这个念头,他彻底挣脱了认知危害,注意到地下室里的每个人眼底尽是空洞,好像被什么人指挥的木偶。

    如果不是那壮汉维持秩序,这些人或许会扑向机器,试图从里面捞出真金白银。那最开始输了一大笔的赌徒更是握紧手机,用憎恨的目光瞪着石让,仿佛后者抢走了他应有的钱。

    就连那位老师似乎都蠢蠢欲动,低着头在那儿数算些什么。

    是认知异常。

    这样明确的目的性和情绪煽动,肯定是个人在操纵——具体是升格会俗称的跃升者,还是掌握了异常项目的人,有待商榷。

    “再来。”石让遂顺着对方的意,准备看看那人究竟要干什么,“我全押。”

    “我跟!”

    “我这儿也跟!”

    “让我也加上,我跟他一起凑上!”一个没等到机器的赌徒嚷道,其他人纷纷应和。

    壮汉思索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幕后人发来的消息,同意了。

    数万元在此时不过是数字,这五位数的款项对于一般家庭已经是巨额,对于这些赌狗,则是他们还清赌债的希望。

    然而在此刻,它不过是一个个飞旋的图案。

    石让猜测那人要收网了。

    第一个图案,青蛙。

    赌徒们翘首以盼。

    第二个图案,香蕉。

    有人微微往后缩了脖子。

    第三个图案,草莓。

    地下室里一度陷入寂静,下一刻,爆发出一阵窒息似的哀嚎。有人不愿意接受现实,伸手一下下戳着那玻璃板,好像试图掰动图案,还有人直接僵在原地。石让把自己的扑克牌扔在机器上,悄悄退到人群边缘。

    “愿赌服输。”壮汉从赌徒们手中挨个揪走扑克牌。

    “你出老千!”一个赌徒忽然暴起,一把推向壮汉,结果后者只是微微一发力,便把他撂倒在地。

    二者的体型差距还是太大了。

    “想闹事?”壮汉掰开那人的手指,夺走了扑克牌,“赢了算你们的,输了也算你们的,愿赌服输,我刚才就在这儿站着呢,机器也是插插板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再......再来一把。”那个戳着玻璃板的赌徒面色惨白,“我能赢回来......对了,我再借点就能......”

    突然间,地下室的铁门外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整扇门被人用力撞开。

    几道手电光打了进来,照在这些因巨大损失显得狰狞的脸上。

    “不许动,警察!”

    方才赌徒们实在是太过崩溃,全在大呼小叫,根本没人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忽略了那顺着主要入口楼梯下来的脚步。

    见状,屋里竟有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便是那石让和唐承华到来时,输得一干二净的赌徒。

    “敢设局坑我,那就一起蹲号子去吧!”

    “你丫——”一名赌徒作势上前,结果被手电筒一晃,又缩了回去。

    “全都不许动,不然喷辣椒水了,都给我蹲好!”

    地下室相当狭窄,更别说挤了十几个人,警察们一度下不来。

    在混乱中,有人趁机沿着学校的那条防空洞地道转头就跑。壮汉也想拉开墙边的木板溜走,刚一伸手,却发现木板已经被人挪开了。他愣了一下,再想弯腰时,便因为那高大的体型被警察发现。

    “不准动!”

    地下室里的赌徒们——连同来侦查的唐老师——一齐被一网打尽,而一道人影,却早就顺着木板背后藏着的那条小道,弯弯绕绕绕又撤回了防空洞。

    那人一路小跑,直到冲出地下室,来到旧校舍,轻车熟路地奔上三楼,随便找了个教室躲进去。

    月光透过教室的大窗户透进来,勾勒出一张年轻的面庞。

    此人穿着校服,竟然是个学生。

    “阴沟翻船,怎么会有人报警,这也太玩不起了......”这初中生喘着粗气,摸了摸兜里的手机,还是笑了,“还好钱都挣过来了。”

    “你管这叫‘挣’?”

    突如其来的人声惊得少年浑身一抖。

    抬头一看,空荡荡的教室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双手插兜,立在教室那头,一双泛着寒光的眼睛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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