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青璇从东华城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三罐酒。
酒是坛装的,不大,每罐也就巴掌高。罐子是粗陶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看着普普通通。
她本来没打算买酒。
今天在东华城转了一天,又去了那条巷子,又在那附近转了几圈。没什么新发现。那块布料上的气息已经散了,什么都追查不到。
她正准备回去,路过一家酒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幡子,上面写着“醉仙居”三个字。
林青璇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掌柜的,你这酒真的能喝醉?”
“能。我这酒,是整个东华仙界最烈的酒。金仙境以下,一碗就倒。”
林青璇停下脚步。
金仙境以下,一碗就倒?
她现在就是金仙境。
她想了想,转身走回酒铺。
铺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一张破旧的柜台,柜台上摆着几排酒坛。掌柜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眯着眼睛打量她。
“道友要买酒?”
林青璇道。
“听说你这酒能喝醉?”
老头笑了。
“能。我这酒,叫‘醉三生’。喝一口,能梦见前生。喝一碗,能忘掉今生。喝一坛,能不知来生。”
林青璇挑眉。
“这么厉害?”
老头道。
“你试试就知道了。”
林青璇想了想。
“来三罐。”
老头愣了一下。
“三罐?道友是金仙境吧?一罐就能让你躺三天。”
林青璇道。
“我朋友也能喝。”
老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朋友什么修为?”
林青璇想了想。
“表面仙人境,实际看不透。”
老头沉默片刻。
然后说。
“那行。三罐。”
他从柜台
“三百灵石。”
林青璇付了钱,接过酒。
走出酒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点什么。
林青璇没多想,踏空而起。
---
林青璇回到天剑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落在院子里,推开门。
屋里点着灯。
云杳杳坐在窗边,看着她。
“回来了?”
林青璇点头。
“回来了。”
她走过去,把三罐酒放在桌上。
云杳杳看了一眼。
“酒?”
林青璇点头。
“东华城买的。掌柜的说这是最烈的酒,金仙境以下一碗就倒。”
她顿了顿。
“你什么修为我反正看不透,但应该能喝吧?”
云杳杳看着她。
“你想喝?”
林青璇笑了。
“想。好久没喝酒了。上次喝还是刚醒那几天喝的那几杯。”
她在桌边坐下。
“来,陪我喝点。”
云杳杳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林青璇打开一罐酒,倒了两碗。
酒液是琥珀色的,透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林青璇端起碗,闻了闻。
“好香。”
她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带着一股灼热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愣了愣。
“还真挺烈。”
她又喝了一口。
云杳杳端起碗,也喝了一口。
林青璇看着她。
“怎么样?”
云杳杳道。
“还行。”
林青璇笑了。
“你这个人,说什么都是还行。”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
两人喝了一会儿,林青璇的话开始多起来。
“杳杳,你知道吗,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坐在秘境里。”
云杳杳看着她。
林青璇继续道。
“那时候我还小,也就一万多岁,刚修到仙人境,跟着一群人进秘境历练。然后就看见你了。”
她喝了口酒。
“你坐在一块石头上,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明明那么厉害,明明谁都比不上你,但你一个人待着,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孤独。”
云杳杳没说话。
林青璇又喝了口酒。
“后来我就死缠烂打地跟着你。你教我剑法,我就练。你不教我,我就自己看。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她笑了。
“你那时候肯定烦死我了。”
云杳杳道。
“没有。”
林青璇愣了一下。
“没有?”
云杳杳点头。
林青璇看着她。
“那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云杳杳沉默片刻。
然后说。
“觉得你挺吵。”
林青璇笑了。
“吵就对了。不吵你怎么记得住我。”
她又喝了一口。
“后来你真的记住我了。还教我剑法,带我修炼,跟我说话。”
她顿了顿。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云杳杳看着她。
林青璇继续道。
“后来你死了。我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
“我不信。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
“我找了很久。到处找。九千神界,仙界,中州界,灵界,下界。每一个地方都找遍了。”
“找不到。”
她又喝了口酒。
“后来我就开始查混沌神殿。我想,你的死肯定跟他们有关系。”
云杳杳沉默。
林青璇看着她。
“我查了三百多年。查到的东西越多,越觉得可怕。”
“他们太能藏了。太能忍了。太能等了。”
“我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一点线索。然后就被他们发现了。”
她摸了摸胸口。
“十三个帝阶围着我打。我杀了七个,重伤五个。最后一个,趁我力竭,给了我一记狠的。”
“我那时候想,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但我还是逃出来了。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出来了。”
她看着云杳杳。
“然后遇到了云清。把剑法传给她。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云杳杳没说话。
林青璇笑了。
“再然后,你就来了。把我叫醒了。”
她端起碗。
“来,敬你。”
云杳杳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
两人都喝了。
---
林青璇喝得慢。
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说她在九千神界的时候,说她在中州界的时候,说她查混沌神殿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
云杳杳只是听着。
酒喝得很快。
一杯接一杯。
像是喝的不是酒,是茶。
林青璇看着她,有些奇怪。
“你酒量这么好?”
云杳杳没说话。
又喝了几杯,林青璇发现不对劲了。
云杳杳的眼睛开始发直。
不是那种清醒的直,是那种……有点涣散的直。
她愣了愣。
“杳杳?”
云杳杳看着她。
“嗯?”
声音也有点不一样了。
慢吞吞的。
林青璇试探着问。
“你……醉了?”
云杳杳想了想。
“可能。”
林青璇愣住了。
她看看云杳杳,又看看自己碗里的酒。
她才喝了半碗不到。
云杳杳已经喝了三碗了。
她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酒量这么差?”
云杳杳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眼睛很亮。
但那种亮,和平常不一样。
像是蒙了一层雾。
林青璇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见云杳杳喝醉过。
在她的印象里,云杳杳的酒量一直很好。
在九千神界的时候,有一次她拉着云杳杳去喝酒,云杳杳喝了一整坛,面不改色。
她还以为云杳杳千杯不醉。
没想到……
她看着云杳杳,忍不住又笑了。
“你以前都是装的?”
云杳杳想了想。
“没装。”
林青璇道。
“没装?那你怎么现在醉了?”
云杳杳沉默片刻。
然后说。
“以前没喝过这种。”
林青璇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酒后劲大?”
云杳杳点头。
林青璇看着桌上的酒罐。
掌柜的说这酒是最烈的。
金仙境以下一碗就倒。
云杳杳喝了三碗。
她看着云杳杳。
“你没事吧?”
云杳杳道。
“没事。”
顿了顿。
“就是有点晕。”
林青璇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云杳杳面前。
“晕就休息吧。别喝了。”
她伸手想扶云杳杳起来。
云杳杳却摆了摆手。
“不用。”
她自己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林青璇连忙扶住她。
“还说不用。”
云杳杳没说话。
林青璇扶着她,走到榻边。
“躺下。睡一觉就好了。”
云杳杳躺下来。
林青璇给她盖好被子。
云杳杳看着她。
眼睛还是亮亮的。
但那种亮,和白天不一样。
像是……柔和了很多。
林青璇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听人说过,喝醉的人,第二天醒来对喝醉之后的事没有印象。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她可以干点平时不敢干的事。
她看着云杳杳。
云杳杳也看着她。
林青璇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把云杳杳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云杳杳愣了一下。
但没挣扎。
林青璇把她抱在怀里,在榻边坐下来。
云杳杳靠在她怀里,眼睛微微眯着。
林青璇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她看了三万年。
但好像从来没这么近看过。
眉眼。
墨色长发。
还有她纤细的手。
每一处都熟悉。
每一处又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杳杳的时候。
那时候的云杳杳,像一块冰。
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周围三尺之内没有人敢靠近。
谁跟她说话,她都是淡淡的。客客气气的,但就是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后来她死缠烂打地凑上去,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熟悉。
但即使是她,也从来没见过云杳杳露出什么情绪。
高兴也好,难过也好,生气也好,都看不出来。
就像一潭深水。
什么都藏在水底。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潭水,开始有了涟漪。
虽然还是很淡,但确实有了。
林青璇看着怀里的人,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软的。
温的。
和第一世那个冷冰冰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忍不住又捏了捏。
云杳杳忽然睁开眼睛。
林青璇吓了一跳。
手僵在半空。
但云杳杳只是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
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林青璇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松了口气。
她继续看着云杳杳。
看着看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轻声开口。
“你说你,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的苦啊。”
云杳杳没动。
像是睡着了。
林青璇继续道。
“三世加起来,四百岁都不到。在修仙界,这点年纪,就是个孩子。”
她顿了顿。
“可你偏偏遇见了那些事。”
“第一世,被自己最亲的人背叛。被挖灵根,被剔神骨。那些人把你绑着,一点一点地挖。挖完了还要把你分掉,炼成傀儡,炼成器灵,炼化你的内脏给家里的小辈。”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
“我活了三百多万年,见过的事不少。但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
“你怎么就遇上了呢?”
她低头看着云杳杳。
云杳杳的眉头微微皱着。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林青璇继续道。
“第二世,你又献祭了自己。为了护住整个寰宇,把自己化成屏障。”
“你知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难受吗?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这些的。”
“我那时候还在查混沌神殿。查到一半,忽然听说你死了。说是献祭了。我整个人都懵了。”
她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去看了你献祭的地方。那里有一道屏障,把整个寰宇都护住了。我站在屏障外面,站了很久很久。”
“我想,你怎么又死了呢。”
“你第一世死的时候,我没在。你第二世死的时候,我还是没在。”
“我什么事都没能为你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知道你又活了。转世了。我又开始找。”
“找了很多年。找不到。”
“然后我也差点死了。”
她看着云杳杳。
“你说巧不巧。我们俩,都差点死了。又都活过来了。”
云杳杳的眉头动了动。
但没睁眼。
林青璇继续说。
“杳杳,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小孩子。”
“三百多岁,在修仙界真的不算什么。我活了三万多年,见过的人里,三百多岁就是刚起步。”
“可你这个刚起步的小孩子,偏偏遇见了那么多事。”
“人心险恶,你遇见了。阴暗丑陋,你遇见了。背叛伤害,你也遇见了。”
“很多事,我活了三万多年都没遇见过。你三百多年全遇上了。”
她顿了顿。
“而且你遇上的那些,比我知道的还要可恶千万倍。”
“被亲人背叛是什么感觉?被挖灵根剔神骨是什么感觉?被当成货物分给别人是什么感觉?”
“我想都不敢想。”
她的声音哽咽了。
一滴泪落下来,滴在云杳杳的手背上。
云杳杳的手指动了动。
林青璇没注意到。
她继续说。
“你第一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忍着?什么都不说?”
“疼也不说。苦也不说。难过也不说。”
“就那么一个人扛着。”
她擦了擦眼泪。
“第二世也是。一个人扛着。扛到献祭。”
“你就不能找个帮手吗?”
“我就不行吗?”
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我知道。那时候我不在。你找不到我。”
“但我现在在了。以后你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云杳杳忽然睁开眼睛。
林青璇愣住了。
云杳杳看着她。
眼睛还是有点涣散,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她开口了。
“可能我的人生,像凡间的画本子写的那样。”
林青璇愣了一下。
“什么?”
云杳杳道。
“女主总要经过些苦难。”
林青璇愣住了。
她没想到云杳杳会这么说。
更没想到,云杳杳在醉酒的状态下,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着云杳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更强烈的情绪。
她说。
“谁说女主一定要经过那些苦难了?”
云杳杳看着她。
林青璇继续道。
“女主也可以在爱里长大啊。可以有真心朋友,可以有难一起扛。可以生来就强大,就被天道、被天地、被道法、被万物生灵所钟爱。”
“可以在有爱的宗门里,被师父护着,被师兄师姐护着。闯祸了有人无条件兜底,受伤了有人心疼,难过了有人安慰。”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为什么一定要经过苦难才能变得强大?”
“为什么不能生来就强大,就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强大幸福之前,就必须要经过苦难吗?”
“这是谁规定的?”
她看着云杳杳。
眼泪不停地流。
“哪个孩子三百多岁,就像你这样一身伤痕?”
“哪个孩子三百多岁,就要强忍着伤痛,还要带给别人希望?”
云杳杳沉默。
她看着林青璇。
看着那些眼泪。
一滴一滴落在她手上。
她抬起手,轻轻擦掉林青璇脸上的泪。
林青璇愣住了。
云杳杳看着她。
“别哭。”
林青璇深吸一口气。
“我没哭。”
云杳杳道。
“哭了。”
林青璇瞪眼。
“没有。”
云杳杳看着她。
目光很柔和。
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林青璇被她看得心软。
她又把云杳杳搂紧了一些。
“行了。睡吧。”
云杳杳没说话。
但也没闭眼。
就那么看着她。
林青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云杳杳道。
“看你。”
林青璇愣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
云杳杳想了想。
“好看。”
林青璇愣住了。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你喝醉了会说这种话?”
云杳杳没说话。
林青璇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云杳杳想了想。
“知道。”
林青璇道。
“知道还这么说?”
云杳杳道。
“实话。”
林青璇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云杳杳脸上。
那脸上,少了白天的清冷。
多了几分柔和。
像是冰化了。
露出了里面的水。
林青璇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说。
“杳杳,你知道吗,你第一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云杳杳看着她。
林青璇继续道。
“像一块冰。冷冷清清的,谁都靠近不了。谁跟你说话,你都是淡淡的。客客气气的,但就是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冷。冷得像是从来没被暖过。”
她顿了顿。
“后来我知道了。你确实没被暖过。”
“你从小就被当成工具。你家人对你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你对他们不好,他们就翻脸。”
“你从来没感受过真正的关心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云杳杳。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现在会担心我了。会给我项链了。会叫我早回来了。”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云杳杳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林青璇继续道。
“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虽然还是不太会说话。虽然还是什么都藏在心里。但至少,你开始有感情了。”
她笑了笑。
“虽然那感情还很小。但会慢慢长大的。”
云杳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也是。”
林青璇愣了一下。
“什么?”
云杳杳道。
“你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林青璇愣住了。
她看着云杳杳。
云杳杳的眼睛很亮。
虽然还蒙着醉意,但很亮。
林青璇深吸一口气。
“睡吧。”
她把云杳杳放回榻上,重新盖好被子。
云杳杳看着她。
林青璇在她旁边坐下。
“我不走。就在这儿。”
云杳杳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林青璇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
很安静。
很平和。
林青璇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吵醒她。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睡吧。我守着你。”
---
夜深了。
月亮挂在窗外。
林青璇坐在榻边,看着云杳杳。
云杳杳睡得很沉。
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林青璇看着看着,忽然又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女主总要经过些苦难。”
她心里一酸。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了?
明明受了那么多苦。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偏偏什么苦都让她遇上了。
都说雨不会一直下,可她世界里的大雨似乎从没真正的停过。
她深吸一口气。
轻声说。
“杳杳,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陪着你。”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云杳杳的眉头动了动。
但没醒。
林青璇笑了笑。
她靠在榻边,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透进来。
云杳杳睁开眼睛。
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被子。
林青璇靠在榻边,睡着了。
头歪着,呼吸很轻。
云杳杳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坐起来。
动作很轻。
但林青璇还是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着云杳杳。
“醒了?”
云杳杳点头。
林青璇道。
“头疼吗?”
云杳杳摇头。
林青璇看着她。
“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云杳杳沉默片刻。
然后说。
“记得。”
林青璇愣住了。
“记得?”
云杳杳点头。总不能把她睁眼前施术回溯看昨晚的事的事情说出来吧。而且生气也不能打啊,打坏了自己还要给她治好。
林青璇瞪眼。
“你都记得?”
云杳杳点头。
林青璇的脸腾地红温了,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找了半天可惜没找到。
“你……你都记得?”
云杳杳看着她。
“记得。”
林青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杳杳道。
“你说我是小孩子。”
林青璇愣了一下。
她确实一直把云杳杳当小孩子,她自己也被划分到小孩子的行列,但不同的是她一直把云杳杳当自己妹妹,总不能看她强就认她当姐姐吧,先不说这是不是倒反天罡,就云杳杳经历家里的事她就肯定不会答应。
“那是……”
云杳杳继续道。
“你说我该在爱里长大。”
林青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杳杳看着她。
“谢谢你。”
林青璇愣住了。
“谢我?”
云杳杳点头。
林青璇道。
“谢我什么?”
云杳杳想了想。
“谢你说那些话。”
林青璇沉默。
半晌,她问。
“你不生气?”
云杳杳摇头。
林青璇道。
“我捏你脸了。”
云杳杳点头。
“知道。”
林青璇道。
“那你不生气?”
云杳杳摇头。
林青璇看着她。
“为什么?”
云杳杳想了想。
“因为是实话。”
林青璇愣住了。
云杳杳看着她。
“你也是我唯一最好的朋友。”
林青璇看着她。
阳光照在云杳杳脸上。
那脸上,没有白天的清冷。
只有淡淡的柔和。
林青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唯一就唯一。”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饿了吧?我去找云清要早饭。”
云杳杳点头。都被看成小孩子了幼稚一点怎么了。
林青璇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
很暖。
很亮。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云杳杳坐在榻上,看着她。
她笑了笑。
“等着。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