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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5章 林青璇苏醒
    云杳杳走出小屋,夜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夜空。天是深蓝色的,缀满了繁星。那些星星比下界的更亮,更大,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

    回到院子,她在石桌前坐下。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色。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夜的呓语。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海里,还是林青璇的样子。

    那张安静的脸。

    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那块刻着“林”字的玉佩。

    还有那句——她欠我一顿酒。

    云杳杳垂下眼睫。

    她刚才说,等她醒了,请她喝。

    但她没说的是——

    如果她一直不醒呢?

    那些黑色的腐蚀之力虽然清除了,但林青璇沉睡了二百多年。二百多年,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不算太长,但对于一个重伤濒死的人来说,每多睡一天,醒来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她用混沌之力清除了腐蚀,但林青璇的伤太重了。重到单靠她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也许几天。

    也许几个月。

    也许几年。

    也许……

    再也不醒。

    云杳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去。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但她还是转身,走出院子。

    ---

    夜色很深。

    天剑峰上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云杳杳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

    像是在犹豫。

    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反悔。

    但她没有停下。

    穿过山顶的小径,绕过万法阁,来到那处隐蔽的角落。

    小屋还在那里。

    静静地立在月光下,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杳杳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

    心念微动。

    无相归真诀。

    这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创的功法——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消失”。大圆满的状态下,施法者会从天地间彻底隐去,任何气息、任何痕迹都不会留下。天道察觉不到,道法锁定不了,瞳术看不穿,神识扫过也会直接穿透。

    就连混沌之力、冥界之力的隐身效果,都不如它彻底。

    因为那些力量只是“隐藏”,而无相归真诀是“不存在”。

    施法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缕风,像一片云,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后,她推开门。

    ---

    屋里很暗。

    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林青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和刚才离开时一样。

    和过去二百多年一样。

    云杳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林青璇。

    那张脸,真的一点没变。

    还是当年那个求她教剑的小姑娘模样——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是藏着星星。

    二百多年了。

    她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云杳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青璇的脸。

    凉的。

    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那些黑色的伤口已经褪尽了,露出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只是……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林青璇要醒过来,至少还要几年。

    几年。

    对于她来说,几年不算什么。她活了太久太久,几年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但她不想等。

    不想让林青璇再睡那么久。

    云杳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抬起手。

    掌心泛起淡淡的微光。

    那是创生源息。

    不是普通的治愈之力,而是她独有的力量——可以让濒死的世界重新焕发生机,也可以让一个沉睡二百多年的人醒来。

    以前用这个,她会沉睡几天。

    但现在——

    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修为到了现在这个境界,创生源息的副作用已经彻底消失了。无论用多少,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把手轻轻按在林青璇的额头上。

    创生源息缓缓流入。

    ---

    那力量一进入林青璇体内,就开始自动运转。

    所过之处,那些残留的暗伤开始愈合。经脉被重新接续,血肉被重新滋养,甚至那些被腐蚀之力侵蚀过的骨骼,都在一点一点恢复如初。

    林青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眉头微微蹙起。

    像是在做梦。

    又像是想醒过来。

    云杳杳看着她的变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输入。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她一直没停。

    创生源息源源不断地流入,像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泉水。之前救人不需要这么慢,直接粗暴把力量输进去让他们自己吸收就好了,但林青璇是不一样的。

    一个时辰后。

    她收回手。

    林青璇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真的在睡觉,而不是昏迷。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像是要睁开眼睛。

    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云杳杳看着她的脸。

    “快了。”

    她轻声说。

    “很快就能醒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林青璇一眼。

    然后转身,走出小屋。

    身后,门轻轻关上。

    月光下,她的背影很稳。

    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走进屋里。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她没睡。

    只是在等。

    等天亮。

    等三天后从圣地出来。

    等那个人醒来。

    ---

    三天后。

    圣地第七层。

    云杳杳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片星空。

    她躺在云海之上,身下是柔软的云雾,头顶是璀璨的星辰。

    三天前的记忆慢慢涌上来——她进了圣地,一路穿过七层,来到第七层,见到了孟长庚。

    然后……

    她坐起来。

    孟长庚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星空。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醒了?”

    云杳杳点头。

    她站起身。

    看向孟长庚。

    “继续。”

    孟长庚愣了一下。

    “继续什么?”

    云杳杳道。

    “三天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孟长庚沉默。

    他看着云杳杳,目光复杂。

    半晌,他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杳杳道。

    “问问题的人。”

    孟长庚苦笑。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怎么看出来的?我隐藏了三千年,连天道都没发现异常,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杳杳道。

    “天道没发现,是因为它‘病了’。”

    孟长庚的眼神微微一闪。

    “‘病了’?”

    云杳杳点头。

    “东华天道说,它不舒服了三千多年。一开始只是觉得累,后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吸它。但它查不到来源。”

    她看着孟长庚。

    “而你,就是来源之一。”

    孟长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星空。

    “我是来源之一。但我不是自愿的。”

    云杳杳没说话。

    孟长庚继续道。

    “三千年前,我还是个刚入圣境的年轻修士。天赋不错,修炼也勤快,很快就在天剑宗站稳了脚跟。所有人都说,我是天剑宗未来的希望。”

    “然后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他顿了顿。

    “梦里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它可以让我变得更强,强到所有人都仰望。只需要我答应一件事——”

    “让它借用我的身体,吸收一些东西。”

    云杳杳道。

    “你答应了?”

    孟长庚摇头。

    “没有。我拒绝了。”

    “但那个声音说,拒绝也没用。它已经选中了我,我逃不掉。”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修炼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流转。不是我的灵力,而是别的什么。我想把它逼出去,但逼不出去。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然后我发现,每次修炼,都会有一股力量从我体内流出,流向不知道什么地方。我想阻止,但阻止不了。”

    “那股力量,是从天道那里来的。”

    他看着云杳杳。

    “我在窃取天道的本源。不是我想,是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在窃取。它借我的身体,把天道的本源吸走,然后传给别的东西。”

    “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想办法摆脱它。但我做不到。”

    “我试过自废修为,试过闭关不出,试过求遍仙界所有能求的人——没有用。”

    “它就像长在我身上一样,甩不掉。”

    云杳杳沉默。

    孟长庚看着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云杳杳道。

    “知道。”

    孟长庚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能帮我除掉它吗?”

    云杳杳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孟长庚面前,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神识探入。

    果然。

    他体内有一股诡异的力量,盘踞在灵根深处。那股力量很狡猾,伪装成他自己的灵力,和经脉、丹田、灵根完全融合在一起。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

    它在动。

    缓慢地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每一次蠕动,都会从外界吸收一点什么东西。然后通过某种看不见的通道,传向不知名的地方。

    那就是窃取天道本源的通道。

    云杳杳收回手。

    “能除掉。”

    之前的她不会这么好心,但面前这个人并不是自愿的,她或许需要通过他得知一些消息。

    孟长庚愣住了。

    “真的?”

    云杳杳点头。

    “但会有点疼。”

    孟长庚笑了。

    “疼算什么?三千年了,我什么都忍过。疼一疼算什么?”因为这股力量,他自爆修为自杀,但连死都做不到,因为这力量不会让他死的。

    云杳杳没再说话。

    她抬手,按在他的丹田处。

    混沌之力探入。

    那股诡异的力量感受到外来的气息,立刻疯狂地挣扎起来。它想逃,想躲,想钻进孟长庚的灵根深处藏起来。

    但混沌之力比它更快。

    直接包裹住它。

    然后——

    炼化。

    孟长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疼。

    确实疼。

    那股力量已经和他的灵根融为一体,强行剥离,就像把长进肉里的刺拔出来一样。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云杳杳也没停。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那股力量终于被完全剥离出来。

    云杳杳收回手,掌心里悬浮着一团黑色的雾状物。它在疯狂地挣扎,想逃出去,但被混沌之力困住,根本逃不掉。

    她看了一眼,随手捏碎。

    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孟长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没了?”

    云杳杳点头。

    “没了。”

    孟长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三千年了。”

    他说。

    “三千年了,我终于……”

    他说不下去了。

    云杳杳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孟长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谢谢你。”

    云杳杳道。

    “不用。”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孟长庚愣了一下。

    “你要走了?”

    云杳杳点头。

    “三天到了。该出去了。”

    孟长庚沉默片刻。

    然后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杳杳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说。

    “一个认识林青璇的人。”不需要多说什么,刚来这里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这种情况下冷漠待人会省去很多麻烦。

    林青璇。

    孟长庚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云杳杳已经走远了。

    ---

    圣地外,阳光正好。

    云杳杳走出石门,眯了眯眼。

    三天了。

    不知道林青璇醒了没有。

    她想了想,决定先回天剑峰看看。

    但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个人朝她飞来。

    是云清。

    师父今天依然是一袭白裙,但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不是平时的淡然,而是……兴奋?

    她落在云杳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醒了!”

    云杳杳挑眉。

    “谁醒了?”

    云清道。

    “她!林青璇!”

    云杳杳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云清道。

    “昨天!昨天下午醒的!我照常去看她,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床上看着我!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

    她拉着云杳杳就走。

    “快走快走!她一直在问你!”

    云杳杳被她拉着,朝那间隐蔽的小屋飞去。

    ---

    小屋的门开着。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床上没有人。

    但窗前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衣,长发披散,背对着门。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弯弯的,像是藏着星星。

    和二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云杳杳看着她。

    林青璇看着她。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青璇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春光。

    “好久不见。”

    她说。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的人。

    但语气还是和当年一样——轻松,随意,带着几分调侃。

    云杳杳看着她。

    沉默片刻。

    然后说。

    “好久不见。”

    林青璇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变了。”

    她说。

    “样子变了,气息也变了。要不是云清告诉我,你使出了那种剑法,我都不敢认。”

    她顿了顿。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云杳杳挑眉。

    “怎么认的?”

    林青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睛。”

    “你眼睛里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云杳杳沉默。

    林青璇忽然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

    “我找你找了好久。”

    她说。

    声音有些闷。

    “听说你死了之后,我找了你很久。神界、仙界、灵界、下界,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找不到。”

    “后来我想,你可能转世了。我就继续找。”

    “再后来,我查到了混沌神殿的事,开始查他们。查了三百多年,查到了很多东西,也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松开手,看着云杳杳。

    “临昏迷之前,我就在想——如果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反正找你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但我还是把那套剑法传给了云清。”

    “我想,万一呢?万一你还在,万一你看见那套剑法,万一你认出那是你教我的东西……说不定,你就能找到我。”

    她笑了。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云杳杳看着她。

    半晌,忽然说。

    “你瘦了。”

    林青璇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我昏迷了二百多年,能不瘦吗?”

    云杳杳道。

    “那等会儿多吃点。”

    林青璇笑着点头。

    “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云清说,你留了一瓶酒给我?”

    云杳杳从怀里拿出那个玉瓶。

    递给林青璇。

    “欠你的。”

    林青璇接过玉瓶,看了看。

    “就一瓶?”

    云杳杳道。

    “一瓶不够?”

    林青璇道。

    “我欠你一顿酒,你请我喝一瓶。那我还欠你多少顿?”

    云杳杳想了想。

    “慢慢还。”

    林青璇笑了。

    “行。慢慢还。”

    她拔开瓶塞,闻了闻。

    “好香。”

    然后抬头看云杳杳。

    “一起?”

    云杳杳点头。

    林青璇从袖中取出两个杯子,倒满。

    一人一杯。

    两人碰了碰杯。

    一饮而尽。

    酒入喉,是温的。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林青璇放下杯子,看着云杳杳。

    “谢谢你。”

    云杳杳道。

    “谢什么?”

    林青璇道。

    “谢你救我。谢你来找我。谢你……还在。”

    她顿了顿。

    “我以为你死了。那几年,我很难过。”

    云杳杳沉默。

    然后说。

    “我也以为你死了。”

    林青璇笑了。

    “那我们扯平了。”

    云杳杳点头。

    “扯平了。”

    两人对视。

    忽然都笑了。

    ---

    云清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一个青衣,一个蓝衣。

    一个明媚如春光,一个清冷如月色。

    她们坐在一起,喝着酒,说着话。

    明明只是普通的场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看着,眼眶有点酸。

    二百多年了。

    她等了二百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等到那个沉睡的人醒来。

    等到她想见的人来了。

    她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屋里,那两个人还在说话。

    偶尔传来几声笑。

    很轻。

    很暖。

    ---

    “所以你这一世叫什么?”

    “云杳杳。”

    “云杳杳……好听。比池永慕好听多了。”

    “……我也觉得。”

    “那你现在什么修为?”

    “仙人境初期。”故友怎么了,一样忽悠她。这小丫头在她在的场合可不是什么能藏住事的。

    林青璇一口酒喷出来。

    “多少?!”

    云杳杳面不改色。

    “仙人境初期。”

    林青璇瞪大眼睛看着她。

    “你?仙人境初期?”

    云杳杳点头。

    林青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

    “所以你现在是在……装?”

    云杳杳道。

    “算是。”

    林青璇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能不能跟着你?我也想看你怎么装。”

    云杳杳看着她。

    “你伤刚好。”

    林青璇摆手。

    “没事。不就是躺了二百多年吗?再躺几天就好了。”

    云杳杳沉默片刻。

    然后说。

    “随你。”

    林青璇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

    “来,再喝一杯。”

    云杳杳端起杯子。

    两人碰杯。

    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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