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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胆大包天的人
    太子殿下一如记忆中的初遇模样。

    只是,那时的他还尚未被册立为太子,还是个惬意纯真的二皇子。

    昨夜梦中,宋怀瓷正在史房抄录送来的奏章,忽然听见窗外嚣嚣。

    一块苦逼抄圣谕的编修被吵得不行,搡了一把宋怀瓷,指使道:“你,去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叫唤,都忘了宫规不成?”

    心气比天高的探花郎本就被这燥暑热得烦闷,冷不丁被人这么推搡,手上的毛笔一抖,墨痕就这么在将要抄好的奏章上带了一划,留下几滴墨渍。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将要抄完的奏章。

    这可差几个字就抄完了。

    宋怀瓷强忍怒意,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同僚,怼道:“你既烦恼,那便亲自去挥斥好了,我不觉得烦,兄台还需静心平意的好。”

    那编修没想到这初来乍到的新科探花居然这么沉不住气,招逗了一下就恼了。

    他呵笑了一声,说道:“我偏要遣你去,不从,今日的直史薄上便没有你的名字了。”

    不给你点下马威,还真当自己是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了。

    说是一等三名,也不过是个比前两者都差的便宜货色,若是谁的文章再做得好一些,这探花是不是他的都不一定呢。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响起。

    编修看见宋怀瓷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砚台上,下一秒,竹制的笔杆就这么从中间断开。

    断截面并不平整,断的那一截笔杆还骨碌碌地在桌面上滚了一圈。

    宋怀瓷站起来,扫视一圈史房内当值的编修们。

    那些敌意和不屑都浮于表面,史房内充满排斥的火药味。

    都说翰林院升职最快,不用像武将那样上阵杀敌,拼个你死我活,也不像六部那样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谁又真的甘心呢?

    大家都是进京赴考,能进翰林的,谁不是进了殿试的进士出身?

    可偏偏状元榜眼探花就那三个,其他落榜一甲的只能再参加「朝考」,选优者为庶吉士。

    在此为基础,再学三年,散馆考试前三甲优异者才可挤身编修。

    别人有天赋的,殿试一考就中甲,落进皇上的眼,还被记住了模样,往后的仕途自然有了份好处。

    而他们这种呢?

    为了进翰林都得挤得头破血流,考到个庶吉士还得再学个三年。

    更别说官职上升得慢,这帮书虫又卷,若未得皇上储君青睐,还要面临被调走的风险,吃的那都是荣宠饭。

    再看宋怀瓷这厮,都傲成什么德行了,一甲就了不起了?

    人家状元都没怎么还傲气呢,他还耍上威风了。

    宋怀瓷也不在意这些无谓争执。

    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世界,如果一直被困于低层,苦于口舌争执,恼于他人的井蛙陋言,便永远接触不到高处的见识,见不到远处的辉煌。

    位于高处的眼界与心态,是在低层地壳里一辈子都见不到、遇不到的。

    宋怀瓷要做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只不过,宋怀瓷往外走时出其不意地拄了那编修一下,使他收不住笔,直接划了一笔,那整篇刚抄好的圣谕就这么毁了。

    那编修看着那贯穿圣谕的一笔气得手抖,怒不可遏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宋怀瓷!你!你!你这个混帐!”

    指着宋怀瓷你了半天,这位满腹文墨的文官也能没憋出什么具有攻击性的词语。

    宋怀瓷只是轻飘飘地说道:“兄台莫恼,在下这就出去瞧瞧。”

    说完就一溜烟儿的走了。

    宋怀瓷走出史房,外面的热浪扑面,没走几步宋怀瓷就有些受不住了。

    可出都出来了,宋怀瓷只得强顶着烈日走向吵嚷声的来源。

    走过一面朱墙,宋怀瓷看见几个宫女围在树下,满脸忧色地看着爬在树上的小太监,喊着小心呐当心啊。

    宋怀瓷抬起手挡在眉梢上,看向那个攀在树身上恍恍荡荡的小太监,脸上还有些未褪的稚拙。

    就见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抓住树叉,跟一只爬行动物似的,手脚并用地爬上树叉。

    望向遥远的地面时,他的腿忍不住发抖,索性昂起头不看,伸长了手去捞那挂在树末的蹴鞠。

    蹴鞠是竹编的,但为了好看,便在蹴鞠外裹了彩绸,绕出了点花样,阳光一照,好看极了。

    瞧着不像宫女太监们玩的小玩意儿,更像是哪个贵人的。

    可能是有贵人来这玩耍,却把蹴鞠踢到树上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怀瓷就想着到处看看,免得自己一个臣子外男会冲撞了贵人。

    结果视线还没移开一寸呢,那险些捞到蹴鞠的小太监就脚底攀空,从树上跌了下来。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宋怀瓷看见一个半人高的,身着锦衣的少年从宫女的簇拥里跑出来,惊忧地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腰,痛得面容扭曲的小太监,无从下手地问道:“刘让,你、你伤了何处?”

    宫女们也围上去叽叽喳喳地关心。

    被叫作刘让的小太监痛得在地上蛄蛹了几下,好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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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从疼痛中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刚睁开眼睛想说没事,就看见一道人影踩着树干爬了上去。

    他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人……

    有人……有人闯进宫来了!!

    莫、莫不是刺客?!

    刘让连后背落地的疼都忘了,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向那没一人注意到的爬树者:“皇、二皇子,那里!那里!”

    二皇子顺着刘让的手看向那棵大树。

    只见一个身穿鸂鶒青袍,头戴两展乌纱帽的男人已经爬上了那棵近两人高的大树,单膝半蹲在刘让刚刚摔下来的树叉上。

    面对悄无声息出现在树上的宋怀瓷,众人都吓了一跳。

    天爷啊,这人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宋怀瓷一手半抱着树身,一手扶在脚底的树枝上,看着挂在枝干未端的蹴鞠,思考该怎么安全地够到。

    他可不想跟刚刚那个小太监一样摔下去。

    反正只要拿到这个蹴鞠这群人就不会吵闹了吧。

    耀日打在男人思索的侧脸上,青色的公服与阳光的照耀将他衬得白净柔和。

    墨发高高拢起,归在那顶乌纱帽里,露出未经青丝遮挡修饰的雅正容貌。

    那五官又恰恰是极优越漂亮的,连那双眼睛都被阳光照得透亮。

    像……母后最爱的玛瑙。

    可能是高处阳光太亮的缘故,使他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又像只高傲的尺玉。

    年仅外傅的二皇子害怕这个漂亮的男人像刘让这样摔下来,连忙走过去喊道:“你快下来!我……我不要那个蹴鞠了。”

    这么好看的人可不能像刘让摔下来了,那得多难堪啊。

    宋怀瓷垂头看向二皇子,散漫地勾唇一笑,慢慢朝蹴鞠挪过去。

    树枝开始因为受力不均而摇晃。

    宋怀瓷觉得,自己蹲在这棵树上好像离太阳更近了,带着热意的光线炽得宋怀瓷开始出汗发晕。

    二皇子看着树枝轻摆,绿叶随着摩擦发出沙沙声,他急道:“你是什么人,见了本皇子竟不见礼!我我令你下来!”

    宋怀瓷觉得他有点吵,跟外头一直叫的夏蝉一起响,让人心烦。

    这个姿势不好伸展,宋怀瓷干脆坐在树枝上,扶住枝干,又挪近了些,伸长手臂,指尖勾住蹴鞠上的绸带,把蹴鞠夹了回来。

    那少年嘴上说着不要了,可看着宋怀瓷真的替他拿回了蹴鞠,少年脸上还是轻易露出喜色。

    宋怀瓷拿着蹴鞠左右看了看。

    离近了看也没什么稀罕的了,晃一下还会叮铃叮铃的响,里面应该有铜铃。

    他垂眸看向树下的二皇子,唇边扬着笑,晃晃手里的彩色蹴鞠,示意自己顺利拿到了。

    这一幕叫二皇子看得呆了。

    阳光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男人,从刚刚开始就总是粘在他身上,怎么就不粘在旁人身上,偏把他照得这么好看。

    像母后在侧堂里挂着的观音像。

    可脸庞与五官的男性棱角又叫他不像慈眉善目的观音,行为上也比观音更放肆不羁。

    随即,宋怀瓷把蹴鞠往下一抛,二皇子反应迅速地高高扬起手,精准接住了蹴鞠,抱在怀里。

    宋怀瓷又摆摆手,示意二皇子往后撤,自己攀住枝干,自信一跃。

    足尖刚刚落地便传来不堪重负的锐痛。

    宋怀瓷暗道坏了。

    接着,小腿就因为落地不当而失力,驱着膝盖往地上跪去,正好给身前的二皇子行了个跪拜礼。

    二皇子愣了一会儿,赶紧往旁边撤开,躲开宋怀瓷的“跪拜礼”,伸手虚扶着宋怀瓷的手肘,悄声说道:“你不能跪我,我不是储君,快起来。”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要是让别人看到,肯定会猜测他有争储的异心。

    虽说他是母后的嫡长子,但父皇不一定喜爱自己,反倒是皇兄,仅仅舞勺之年便才德兼备,颇誉美名,父王肯定更喜欢皇兄,他也很喜欢很尊敬皇兄。

    将来的储君之位不一定就是自己的,自己也不想抢不想争。

    若皇兄比自己更适合当太子,安邦治国,平乱安民,那他就希望皇兄当太子。

    如果将来的皇弟对百姓仁爱有加,深受百姓爱戴,位储后替父皇分忧,国泰民安,自己也肯定不会跟他抢太子之位,为他固位。

    宋怀瓷痛得咬死牙关,只缓了不到一息时间便艰难地爬起来,转身对二皇子深揖,行叉手礼,尊道:“参见二皇子。”

    剧痛把宋怀瓷的理智拉了回来,让他回想起来这可是在宫里。

    他刚刚那番离经叛道之举已经够把他拖下去打个一百杖了,幸好是没人看见。

    二皇子这次没躲他的行礼,说道:“平身。”

    宋怀瓷直起身子,二皇子便看见一颗汗珠从宋怀瓷鬓边滑落。

    二皇子对旁边的宫女唤道:“红梅,我热了。”

    宫女听见二皇子说热,哪敢怠慢,赶紧进殿里取了干爽帕子出来,递给二皇子。

    二皇子却转手给了宋怀瓷,说道:“在宫里要注意衣冠,当心鸿胪寺纠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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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怀瓷迟疑了几秒,伸手接过帕子,轻声说道:“多谢二皇子。”

    宋怀瓷扶扶帽子,用帕子拭去不断淌落的汗水,双颊被暑气蒸得泛红,呼吸也重了几分。

    二皇子看着宋怀瓷热得难受,又吩咐道:“红梅,给我打扇。”

    红梅不明白,还是乖乖去殿内取了扇子出来给二皇子扇。

    可是不管红梅怎么扇他都不满意,不是说太偏了就是太远了,不是劲儿太小了就是方向又错了。

    直到扇子扇动的风拂过宋怀瓷的脸颊,让他的呼吸平静了些,二皇子才跟红梅说扇对了。

    红梅暗自腹诽道:这哪是二皇子要打扇,这分明就是给这个男人扇的。

    那双不解探究的红眸看过来,二皇子眼神躲闪,片刻后又看回来,却发现那双红眸已经不看他了,恭敬地盯着自己的皂靴鞋尖。

    二皇子想再听听他的声音,便问道:“你唤什么?”

    宋怀瓷答道:“臣,宋怀瓷,位翰林院编修。”

    二皇子跟没见过人似的,一开口就问个不停:“翰林院编修?你是探花?今日是你在史房当值?”

    宋怀瓷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一直站在这里跟皇子说话,但对方没让自己退下,宋怀瓷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后悔了。

    自己就不该多此一举来帮二皇子捡蹴鞠。

    二皇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探花多是些年轻貌美的郎君,殿试一甲三名,更是才貌兼得,万万里挑一的良才。

    如今一看,这宋怀瓷果真不负探花之才名。

    看见宋怀瓷脖颈上又冒了汗,二皇子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靠近宋怀瓷问道:“你还……我有些热,你呢?我宫里有冰,你陪我回宫里罢?”

    宋怀瓷心里骇浪惊翻。

    这是什么意思?

    拉拢我?

    是试探吗?

    莫非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为什么?难道皇后娘娘对皇长子有不满之心?

    宋怀瓷猜不透二皇子的用意,只好退开一步,将距离拉开,顺便躲开红梅扇来的风,叉手躬身,语气恭谦地说道:“二皇子仁德,臣惶恐。”

    不管怎么说,跟皇子扯上关系总归是有弊。

    他可不想卷入皇室斗争。

    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他与皇子有所来往私交,难免会被扣上攀附皇家、阿谀奉承的帽子。

    他宋怀瓷还沦落不到要靠别人上进的地步。

    今后还需要谨言慎行些,切莫要影响了自己的仕途,甚至连小命都不保。

    二皇子对于宋怀瓷的退避感到难过,说道:“这里不会有人的,她们都是我宫里的人,你别怕。”

    宋怀瓷不敢言是否,只敢说道:“臣还有公务在身,需先行告退。”

    二皇子很不舍得,但也看出宋怀瓷的不自在,只能点头道:“退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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