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试图激活心灵感应频道，却毫无反应。

    喉咙发紧，连嘴唇都动弹不得，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这是一股压倒性的重力，再加上身体的疲惫，即便身躯被死死困住，思绪却仍在游荡。

    太安静了……也太黑暗了……

    他甚至没法在脑海中召唤出系统界面。

    萧瑟感觉自己好像死了……

    能隐约察觉到时间在流逝，却没有任何刺激能提醒他身处险境，或是确认他尚算安全。

    这太可怕了。

    但与此同时，没有任何通知、系统消息或是忠诚度链接来打断他的思绪。

    他反倒莫名心安，心终于能自由飘荡了……

    没有压力，没有焦虑，不必去掌控周遭的一切。

    脑海中仅存的，是那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记忆——亲吻沈青云。

    尽管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与所有感官，但他确信沈青云仍在他上方。能感觉到沈青云的身躯因压力而压在他身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知。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异样的气息；阻碍他们的，绝不仅仅是疲惫与这片区域的压力。

    然而，他们为何会陷入这般境地的谜团，在萧瑟心灵的宁静沉寂中，反倒成了次要的念头。

    一种强烈的暖意仍在他的意识中激荡，这种情绪此前因不断的分心与持续的生存压力而被压抑。

    萧瑟作为系统使用者的一生，在眼前飞速闪过。但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零散的片段，更有背后的初衷与意图。

    起初，他只为自己潜入副本，只为赚够钱支付食宿。

    后来，盟友们开始与他并肩作战。他们猎杀怪物本无其他缘由，只是享受彼此的陪伴，并在这一过程中变得更强……

    可冒险公会的权力斗争打破了他们的平静。

    这给了他反击的理由——变得更强，去扞卫和保护身边的人，以及那些被卷入斗争的无辜者。

    从那天起，更强的敌人接踵而至。

    掌控冒险公会的人、威胁要奴役他家园世界的恶魔，还有如今妄图统治整个银河系的恶魔阶层。

    然而，他又一次将自己置于这一切的中心。

    为什么？

    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是谁……？

    回想起那些妖龙妖怪的记忆与话语，它们都在诉说着过去那场无休止的战争。

    一次又一次，它们中许多者掌控了上界；另一些则统治了下界的大片区域；彼此压制，只为争夺巅峰之位。

    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的胜利，难道不会导致历史重演吗？

    强者压制弱者，用尽一切资源维系霸权。

    而弱者打破枷锁的唯一方式，便是奋起反抗，从强者手中夺取王冠。可若想掌权，又不得不重复前任统治者的行径。

    那些怪物正是如此。

    那些自称“家人”的恶魔，实则彼此憎恨，一有机会便会互相背叛以提升排名。

    倘若他成为了最强者……他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他想他不会……可假以时日，这银河系中总会有另一股势力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那么……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与这些野兽又有何不同？

    他想成为最强者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是崛起的帝王？

    ——

    胸口上方传来一阵心跳般的触感，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并非来自他自身，而是来自沈青云。

    萧瑟感觉到沈青云在动，微弱的能量在她体内涌动。

    尽管他们近在咫尺，却又感觉无比遥远，那触感不过是他心灵深处一点微弱的白光。

    沈青云其实正在拼尽全力，试图站起身，或是感知周遭的环境。

    这番挣扎持续了一分钟便停了下来——她的能量再度耗尽，萧瑟的思绪也缓缓沉回黑暗。

    但他们身体相触的部位，皮肤却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对沈青云刚才动作的微弱回应。

    一些白色的能量光点渐渐消散，有几颗甚至在一切重归黑暗前，落入了他的核心，却没有带来任何刺激。

    萧瑟再度任由思绪飘荡。

    但方才那种汹涌的思绪已不复存在，反倒多了分牵挂——脑海中总有一角留意着沈青云方才爆发的能量感。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或许这就是他与沈青云交流的方式。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他不再浪费时间，全心专注于灵魂能量核心，尽可能地积蓄天体能量。

    没有系统协助他无缝激活法力，这种感觉格外怪异。

    能感觉到他的以太池在翻涌，胸膛中凝聚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可即便要激活拳头大小的天体能量，也需要耗费极大的精神与体力，简直不可思议。

    感觉整个人都要从内部被灼烧殆尽，可他依旧动弹不得……

    青色的神线仍在他身上轻易流转。它们开始围绕灵魂能量核心内那道发光的白光弯曲，并随着白光的壮大而环绕其流动。

    他在心中对着漆黑的虚空呐喊，嘴唇却重如千斤，无法在现实中挪动分毫。

    思绪被推向极限，胸膛中的天体能量球不断膨胀，将温暖的能量注入全身。

    几分钟后，在能量输出达到峰值的瞬间，他终于能轻轻抽动一根手指。

    疲惫感再度席卷而来，他被迫停下，释放压力，任由那道天体能量消退回核心。

    但他能确定，他们身体相触部位的少量能量已被吸收。

    当他重回放松、近乎休眠的状态以重整思绪时，感觉到沈青云的身体也开始以同样的方式循环天体能量。

    几分钟过去，沈青云体内的能量积蓄得愈发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像他之前那样微微动了动。

    在沈青云能量攀升至顶峰时，他得以吸收到一小部分溢出的天体能量。

    这一次，他从一开始便全神贯注，每一刻都在尽力吸纳。

    待沈青云的能量循环渐歇时，他已恢复了足够的精神，可以再次尝试。

    这一次抵达极限时，身体的灼热感比上次稍强，却仍在承受范围内。他能挪动之前抽动过的那根手指，在重力与疲惫再度袭来前，约莫移动了几毫米。

    ——

    在寂静的黑暗中，他们就这样反复循环着天体能量的积蓄与流转。

    无从分辨时间流逝，但凭内心的感知推测，每次天体能量的积累至少需要五分钟才能完成。

    每完成十个完整的循环，萧瑟便推测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

    然而，唯一的进展不过是他终于能同时挪动两根手指。

    沈青云在循环结束时的动作也愈发明显。

    他甚至感觉到，某个循环结束后，沈青云的头整整挪动了一厘米。

    透过皮肤渗入彼此体内的天体能量也渐渐增多，带来的灼热感愈发强烈。

    这些能量在他们的灵魂能量核心中循环，并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提纯。

    尽管进展缓慢，这般尝试的结果也无从预料……但在这片漆黑的虚空中，他们再无其他交流方式。

    他们不仅在努力变强，以适应这个新环境，更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知晓自己仍活着、仍在抗争。

    ——

    循环已逾百次。

    萧瑟推测这大约过去了一整天。

    此刻他最多能同时挪动四根手指，幅度也仅有几厘米。

    但最显着的变化并非身体的活动能力，而是核心中循环的天体能量本身。

    它变得越来越灼热，也越来越精纯。

    每在他的核心中循环一次，能量便会染上微红色，渐渐带上天火的特质；可当它流经沈青云的核心、被提纯后再回流至他体内时，那火焰已变得温顺，冰冷的源树脂也融入了能量之中。

    尽管天体能量的基础仍是纯净的以太与原始法力，但它正与火、冰元素融合——而他们必须不断提炼、净化，才能将其转化为自身可运用的元素能量，这一过程也因此被大大加速。

    若只是在他自己的核心中循环能量，并不会如此艰难，毕竟无需炼化异质元素。

    但每循环一次，那些冰冷的能量便会变得愈发熟悉。

    事实上，他已能通过自己的灵魂能量核心引导这种能量，这源于他们穿越裂缝抵达此处时，彼此的天体能量便已交融。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的皇家振动完全同步，由此产生了一种具备奇特属性的共振……近乎微弱的灵魂纽带。

    若非如此，他的身体会排斥每一粒异质能量粒子。

    如今，这些能量反倒在不断凝聚，渐渐成为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他不仅能在身体相触的部位感受到那炽热的白色能量，更能在它循环时清晰感知其流动。

    他的以太感官终于开始扩展了。

    在能量循环的峰值期，他能感知到周围半米范围内的景象：身下是一块平坦的黑色岩石板，上方则是沈青云。

    而这种感知的真正作用，是能更精准地解读能量流。

    他们自然而然地开始集中精神，将天体能量推向最靠近核心的位置——穿过胸膛的正中心。

    如此一来，每次流转的能量便多了许多。

    他能“看见”能量的流动：它穿过沈青云的身体，汇入她的灵魂能量核心。

    萧瑟终于第一次窥见了沈青云那无尽冰冷的黑暗核心。

    核心的外缘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其振动频率与他的完全一致。

    他看到沈青云的真青核仍处于灵魂能量核心之内，呈层层堆叠的状态——如同上界的区域堆叠一般，它们处于同一空间，却互不接触、互不干扰。

    天体能量流经她的神核时，并未像在他体内那样产生弯曲或波动。

    他也能窥见沈青云灵魂能量核心循环的开端，可核心正中央的黑点，却让他无法深究。

    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探查，感知都会被弹回，仿佛那中心的秘密是不可见的，又或是不愿被发现。

    当天体能量循环回他体内时，萧瑟感觉到沈青云的意识也在探查他的身体。

    沈青云的以太感官扫过他的青色真核，注视着天体能量涌入他的灵魂能量核心、被处理、提纯、再循环出去。

    但沈青云的以太感官在触及他的恶魔核心时，却绕道而行。

    他的恶魔核心外包裹着一层坚固的屏障——由米瑞尔的皇家振动与他的部分意志共同构成，以阻止腐化之力外泄。

    因此在沈青云的以太感官中，它也只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无法被看清，亦无法被准确探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