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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伏尸谏(上)
    晏之亮是姜卫济急召入宫的,被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失态,吓得心惊肉跳,跪下认错。

    “殿下,是臣昏聩,这就召集人手,连夜去办。”

    姜卫济很远就看到了姜飞叶,压住火气,说道,“十天,本宫最多给你十天。十天之后还是这样,我也不多说,脱了官服,自己去东门跪到死!”

    “喏,臣领旨。”

    晏之亮慌慌张张往殿外走,差点和姜飞叶撞个满怀。

    “对不住、对不住……”晏之亮也不管自己的职位比对方高,嘴里道歉,踉跄而去。

    “太卜卿,何事?”

    “殿下,这件事,和大王一起说比较好,大概能医治他的心病。”

    姜卫济很信任这位肱骨老臣,没有多问,带着他就往后殿走。

    两人穿过走廊,很远就听到吵闹的乐曲和女人的嬉笑。

    姜卫济皱了皱眉,停在拐角处,招了招手。

    当值太监小跑而来,跪倒在地。

    “通禀,说孤和太卜卿求见大王。”

    “喏。”太监急忙往姜临的寝宫跑去。

    不多时,歌舞立停,太监回来宣召。

    “大王有请。”

    姜卫济深呼吸,忍住本就不爽的心情,迈过了门槛。

    “父王。”

    “济儿,忙完了?过来坐,歇息一会。”

    “谢父王。”

    姜卫济看着满桌的狼藉和一地的舞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和体香,知道父亲又在玩新花样,心头忍不住火起。

    “滚出去!”

    姜临手一抖,几滴酒洒落,宫女和太监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门都没有关。

    “关门!”姜卫济简直气爆了。“蠢货!”

    姜飞叶轻轻咳嗽了一声。

    姜卫济喘了口粗气,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语气稍微平和了些,“禀父王,太卜卿说,有要事向您禀告。”

    “何事?”姜临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很喜欢用小米酿成的美酒,色泽晶莹剔透,带有一股浓浓的米香,喝起来绵软香甜,不易醉,可以开怀畅饮。

    姜飞叶躬身道,“禀大王,刚刚臣在河边垂钓,一条黄色鲤鱼咬钩后突然脱钩,掉入水中。臣掐指一算,鱼在水中游,得一卦。”

    “什么卦?”

    “震下坎上,泽火革卦动三爻。黄鲤者,龙裔也;脱钩者,天命游离之兆。鱼跃波心而断,如日薄西山,其光将敛。”

    这个不难懂,龙裔,自然是指大周天子。而天命游离……

    姜临放下酒碗,盯着姜飞叶的眼睛问道,“何解?”

    姜飞叶看了一眼姜卫济,沉声说道,“有卜辞云,

    金鳞翻浪脱丝纶,九五龙墀隐血痕。

    夜半铜壶催漏断,紫微垣里见彗奔。”

    “占断呢?”姜临明显紧张起来。

    “鲤失其钩,君失其柄。鱼离水——则涸,君离神——则危!”

    姜临的声音颤抖起来,进一步确认道,“你是说,你是说……”

    “对!”姜飞叶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乃天龙褪鳞之相。《天官书》云:帝星侧有黑气如鱼肠者,主大丧。今鲤鱼脱于太公杆下,更加印证几年前祭坛上的荧惑守心之局!”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姜临喃喃自语,突然手舞足蹈,仰天大喊道,“他要死了啊!哈哈哈哈……”

    姜飞叶和姜卫济面面相觑。

    姜临年少之时,跃马挺枪于疆场,决战两军之间,罕逢敌手,确立天齐东方霸主地位。伐卫吞莒,正巅峰之际,遭姬瑞清联合六大诸侯围攻,精锐尽丧,兵败失地。姬瑞清扩地百余里,莒子纪趁机复莒,卫国连吞十五座边城……还有赔款、上供等屈辱条约,心高气傲的姜临如何能接受得了?

    如今克星骤然消失,大喜之余,居然让他有些失心疯了。

    “大王、大王!”姜飞叶急忙上前,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凉之气入体,姜临打了个冷颤,眼中血丝消退;再用力往他背部一拍,啪一声,姜临一口老痰吐出来,神志这才恢复。

    “怎么了?”姜临咳嗽几声,表情迷茫,“我刚才,好像在梦游。”

    “一时痰迷而已,没事。”姜飞叶替他打个圆场,“大王,臣刚刚说,天子有大灾,可能是大病,也可能直接没了。”

    “啊,好事啊。”姜临刚刚折腾一番,现在平静不少。“那现在,我们要干什么呢?”

    看得出来,他的心里还是很激动,有些语无伦次,但不至于像刚才一样。

    “秣马厉兵,准备粮草军械。”

    “什么?”姜临震惊。

    “大王,姬晨旭是撑不起这个江山的,到时候王畿一定会乱。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幽魏、炎赵、风韩、苍楚其中任何一国有所异动,我们立刻挥师南下,灭了莒国。然后伺机而动,准备收回我们的故土。”

    姜临大喜,随即又冷静下来,“国库里没有钱了。”

    “是的父王,我们国库里没有钱了!”姜卫济指着一地狼藉说道,“看看这里,每日何以万金计?能养多少兵?能开垦多少荒山野地?能救济多少鳏寡孤独?你有没有想过?”

    姜飞叶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偷偷踩了姜卫济的脚背。

    “干嘛?”姜卫济怒道,“国君就应该有国君的样子。要么你重新振作起来,朝会理政;要么继续你纸醉金迷、昼夜颠倒的奢靡生活,直到天齐亡国了,你去别人的宗庙里、守别人的祖宗牌位去吧!我姜卫济宁愿今天就死在你面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一天到来!”

    姜卫济声嘶力竭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姜临的心上。门外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躲得远远的;轮值的卫士们更是如坐针毡,恨不得用头盔堵死耳朵,只能僵硬地杵在原地,冷汗涔涔。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姜临。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风暴。先是难以置信的暴怒直冲脑门,身为君父,竟被太子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简直倒反天罡。但暴怒之中又带有屈辱,紧随其后的,是汹涌而尖锐的痛楚。

    太子那些冰冷而现实的问题,他并非完全不知,只是选择了逃避,沉溺在这虚幻的温柔乡里,舔舐着战败的伤口,竟一时忘却了肩头的山河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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