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乱间,白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他想起了白苏对他的种种好。明明自己对她总是爱理不睬,甚至冷若冰霜,她却总是像个不知疲倦的守护者,一味地包容、一味地等待。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白苏那样把他视若珍宝。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犯了什么错,她除了发几句无关痛痒的小脾气外,最终都会选择原谅,选择忍耐。
想到这里,潘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内疚瞬间泛滥成灾。
他明明知道两人并不合适,却始终狠不下心说清楚,宁愿拖着她,也不愿放她潇潇洒洒地离开。
或许,这一切都源于他骨子里的自私。他贪恋她的好,沉溺于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却只想享受权利,不想承担责任。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渴望白苏能突然出现在眼前。哪怕是被她指着鼻子痛骂,哪怕是被她哭着打上几拳,只要能见到她,让她出气,让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这终究只是痴心妄想。白苏怎么可能凭空出现?现实是冰冷而残酷的 —— 自己依然被困死在这个名为 “孤独” 的方寸空间里,无人问津。
“白苏 —— 你在哪里啊?!”
潘一鸣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积攒已久的压抑终于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冲破喉咙,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炸响。
那声音里夹杂着悔恨、无助与近乎崩溃的绝望,像一头困兽在最后的时刻发出的悲鸣。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那声呼喊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破碎成零星的回声,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颓然坐倒,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这声长啸,终究只是一场无人听见的独角戏。哼起了曲
我多想再见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别离;路灯下黄昏的剪影,越走越漫长的林径。
我多想再见你,至少玩笑话还能说起;街巷初次落叶的秋风,渐行渐远去的我们。
若一切都已成云烟成雨,我能否变成淤泥,再一次沾染你;Oh让我在一次甜梦里惊醒
......。
斗六星君,倒像个执掌命数的顽童,总爱以世间生灵为戏。
他们窥得人满怀狂喜时,便悄悄拧转命盘,让巅峰之乐骤然跌向悲戚;见人沉湎心灰意冷之际,又忽然拨弄星轨,让绝境之中透出微光 —— 这便是他们最爱的把戏,将 “乐极生悲” 与 “悲极生乐” 的轮回,刻进凡俗的命运里。
身为司命主寿的天官,他们手握生灵寿禄的玄机,却偏以这种起落无常的玩笑,试炼人间心性。
唯有那些勘破情绪桎梏的人,能逃出这份捉弄。他们无悲无喜,遇事不惊,以一颗平常心看待世事沉浮,不被狂喜冲昏头脑,不因绝境磨灭心智。
或许这般豁达通透之人,天生便带着一层无形的护持。
那是心境澄明滋养出的气场,如星辰般稳固,让执掌命数的南斗星君也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妄动他们的命途 —— 毕竟,对于不执着于得失、不沉溺于悲欢的灵魂,任何命运的翻转,都不过是天地间一场无关痛痒的风。
一阵极轻微的 “踢踏” 声,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门外死一般的沉寂。尽管厚重的门板阻隔了大部分声响,让那声音变得微不可闻,但对于此刻如惊弓之鸟的潘一鸣来说,这无异于平地惊雷。
有动静,就意味着有人!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像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几步窜到门前,屏住呼吸,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滴答,滴答。” 墙上的秒针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而那阵 “踢踏” 声,竟像是与秒针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配合着时间的节奏,一步步逼近。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得清晰 —— 是脚步声,而且是有人正在踏上楼梯的声音。
潘一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方寸之地焦躁地来回踱步。此刻的他,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心理风暴:
一方面,是难以言喻的狂喜。终于来人了!他有无数个问题要问:这里是哪里?我是怎么来的?
可另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万一…… 来者不善呢?万一对方根本不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当他是个趁虚而入的入室窃贼,那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门就在眼前,门外就是真相,但此刻的潘一鸣,却觉得那扇门后藏着的,可能是救赎,也可能是深渊。
那脚步声越来越响,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踩在潘一鸣紧绷的神经上,节奏沉稳而笃定,毫无疑问,对方正径直向着这间屋子逼近。
潘一鸣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死死贴在门板上,连心跳声都刻意压抑着,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那脚步声逼近到仿佛就在门外、音量达到顶峰的瞬间 ——
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刚才的脚步声更让人头皮发麻。潘一鸣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开始慌了,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门外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巨大的恐慌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大脑一片空白,竟连最基本的本能 —— 寻找一条毛巾遮掩 —— 都彻底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就这样赤身裸体地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剥去了伪装的雕像。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壁,身前是那扇即将开启的未知之门。无处可藏,无路可退。
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将他逼入了这最后的死角。
他只能死死地贴在墙面上,试图用身体的曲线去填补墙角的缝隙,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不得不以这种最狼狈、最荒诞的姿态,去迎接那个即将破门而入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