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鸣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嘶吼,胸腔里的怨气与委屈像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他狠狠踹向身侧虚无的空气,脚下却只剩一片空茫,那股无力感裹挟着喧嚣再次将他淹没。“还有没有天理?!我都认输了,连喘气的余地都不肯给我吗?!”
声音里带着哭腔,混杂着被反复折磨的崩溃,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又被脑海里的杂音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剩满心的怨怼在幻境里横冲直撞。
闭眼本该是精神的休憩,此刻却成了潘一鸣最深的梦魇。
每当眼帘垂下,那股莫名的心慌便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黑暗中蛰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为了让自己那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他只能猛地重新睁开眼,贪婪地迎接窗外那道带着浩然正气的阳光。
在他看来,只有这阳光能将脑海中那些如魑魅魍魉般嘈杂、混乱的声音驱散干净,将它们彻底消灭在光天化日之下。
尽管那些声音吵得他脑仁生疼,但其中有一道清晰的念头却格外扎眼 —— 那是他此刻最愿意相信,也最合乎逻辑的猜想:自己恐怕是穿越了。
而且,他似乎穿到了一个 “极品” 身上。这具身体的原主不仅体质虚弱、不学无术,更是个远近闻名的败家子,常年遭受周围同龄人的欺凌与嘲笑。
“原来如此……” 潘一鸣在心中冷笑,“这是老天爷给我安排的剧本吗?”
“自己穿越过去就是为了要替原主讨回公道,不仅要让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洗刷掉 “废物” 的污名;更要利用自己脑海中来自异世的超前知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搅动风云,一步步走向巅峰。
如今网络上泛滥的穿越小说,于潘一鸣而言,不过是些拾他少年时余烬的玩意儿。
无论是魂归古代借先知之力登顶权柄,还是闯入修仙宇宙执剑成为救世主,这些炙手可热的剧情,早在网络文学萌芽之前,就已在他少先队员的脑海里翻涌过千万遍。
那时还只有油墨香浸纸的实体书,货架上寻不到半本穿越题材,荧幕上更无此类剧集的踪影。
某个黄昏,自己守着老旧电视机。
剧中王朝末路的烟尘漫过宫墙,列强铁蹄踏碎市井烟火,亡国之殇像细密的针,扎得他胸腔发闷。
悲切如潮水漫过心堤时,一个念头再他心中疯长起来——若能逆着时光回去,凭着脑海里熟记的历史脉络,定要揪出朝堂里藏奸的蛀虫,挥剑斩断外敌的獠牙,让摇摇欲坠的王朝重焕生机。
可少年人的野心终究困于空想,他只把那些恢弘的设想在心里反复推演,从未落笔成文。
此刻回想,潘一鸣竟生出几分荒诞的笃定:若非当年自己懒于动笔,这穿越小说的鼻祖之位,哪里轮得到旁人?
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虚幻的边缘飘飞了许久,最终被地板那刺骨的凉意狠狠拽回了现实。潘一鸣打了个寒噤,一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自己或许,真的穿越了。
越想,这个念头就越是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真实感。他不禁揣测,自己恐怕是穿越到了某个富贵人家子弟的躯壳里。
然而,当他将目光再次投向这间屋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瞬间顺着脊椎爬上了头皮。
他曾仔细搜索过这里。
抬头是繁复精美的雕花木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冷香,那绝非现代廉价的空气清新剂;触手所及,是绣着精致花纹的锦被,窗边垂着半透明的流苏软帘,桌案竟是价值连城的紫檀木。
这一切的布局与摆设,无不透着一股子温婉与柔媚,无一不指向一个结论 ——这分明是一间地地道道的女孩闺房。
如果穿越是真的,那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 潘一鸣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呼吸瞬间停滞了。
潘一鸣先是长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依然是堂堂七尺男儿之身;紧接着,他又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因为这副男儿之躯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说到底,这些惊恐不过是他被这宽敞却又逼仄的空间困久了,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早在跌下床的那一刻,身体传来的触感就已经告诉他:他还是赤裸着的,也依然是个男人。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对自己此刻的 “坦诚相见” 如此敏感?
人在极度惊慌之下,往往会做出些无法理解的荒唐事,若是长久这般疑神疑鬼下去,恐怕真要成了旁人眼中的神经病了。
虚惊一场后,潘一鸣强行清空了脑海中的杂念,不再犹豫地走向主卫。起初他并未在意,此刻回想起来,主卫里似乎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他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放心,他迫切地需要确认一件事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是他自己。
果不其然,这主卫没有令他失望 —— 墙上赫然镶嵌着一面巨大的落地全身镜,镜面光洁如新,足以照映出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作为一名资深的家装设计师,潘一鸣的职业病瞬间犯了。
在他经手的无数方案中,从没有哪个住宅项目会在主卫安装如此夸张的镜面。毕竟在现代寸土寸金的楼盘里,每一寸空间都被算计到了极致,即便是豪宅,设备的布局也讲究 “视觉舒适” 的平衡。
通常情况下,除非是拆墙大改,否则全身镜极少出现在主卫,更多是藏在衣帽间或衣柜推拉门后。
只有在工装领域,为了博人眼球的酒店或是某些主打情趣的主题房,才会在浴室甚至床对面装上镜子,甚至有些设计得更为开放,直接打掉隔墙,将浴室裸露在卧室之中。
想到这里,潘一鸣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这房子的原主人,恐怕是个对自己身体有着极度迷恋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