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鸣低头瞅着手里的鸽子骨架,骨头上还挂着不少没啃干净的肉丝,骨缝里更是藏着诱人的骨髓。
他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就想把骨架凑到嘴边,狠狠嘬上一口,把那些残留的鲜香都舔舐干净。
可眼角余光瞥见小白,那小家伙正蹲在脚边,尾巴摇得飞快,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馋得连舌头都忘了收回去,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潘一鸣心里顿时软了半截,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方才那点念头,实在是没半点同情心。
他蹲下身,把鸽子骨架递到小白面前,声音放得轻柔:“来,给你吃。”
指尖蹭过小白温热的鼻尖,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白苏忙着做饭呢,肯定没空搭理你,小家伙,饿坏了吧?”
“汪!汪!”
小白立刻欢快地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又响亮,像是在跟他道谢,又像是在欢呼。
叫声未落,它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住了鸽子骨架,锋利的小牙齿啃咬在骨头上,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小家伙吃得狼吞虎咽,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憨态可掬。
潘一鸣蹲在一旁看着,先前那点没啃够的遗憾,竟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潘一鸣看着脚边小白,嘴里还在嚼着骨头,嘴角沾着油星子,忍不住啧了一声:“要是换了我,也保准把这骨架啃得干干净净,连点骨碎都不剩,哪像你,还留这么多。”
可惜这回小白连理都懒得理他,只顾着埋着头,津津有味地啃着那来之不易的鸽子骨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吃得不亦乐乎。
只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潘一鸣,目光里满是警惕,活脱脱像是在防着什么小偷。
潘一鸣被它这眼神看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着?难道我还能跟你抢不成?难不成我还会犬口夺食?”
话音刚落,小白像是听懂了似的,突然叼着骨架往后退了两步,尾巴尖儿警惕地勾着,然后一扭身,哒哒哒地朝着后厨最偏僻的那个角落跑去,才放下骨架,继续埋头啃起来。
“你…… 你这小东西!” 潘一鸣气得差点跳脚,指着它的背影,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里的郁气,对着那个缩在角落的白绒球,故作大度地甩了甩手:“罢了罢了,君子不与好犬一般见识,不跟你计较!”
......。
说远,确实算不上多远,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可说近,又真的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仿佛横亘着几重连绵的青山。
一缕极淡的香气,忽然像长了脚似的,悄无声息地钻进潘一鸣的鼻腔。
那香味很特别,不是烤乳鸽的焦香,也不是寻常菜肴的咸鲜,更像是糅合了山巅晨露的清冽,和幽谷繁花的甜润,一丝丝,一缕缕,缠缠绵绵地在鼻尖萦绕。
潘一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任由那香味在嗅觉里肆意游走。
这一刹,脑海里像是闯进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 —— 有炊烟袅袅的农家小院,有炉火不熄的深巷食肆,还有白苏站在灶台前,指尖翻飞的模样。
口腔里的津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四肢百骸的感官,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齐往那香味飘来的方向探去。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白苏,她依旧站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锅铲,动作不疾不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潘一鸣心里犯起了嘀咕。
白苏明明一直守在这里烹饪,厨房里的香气从未断过,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一瞬的味道,勾得人魂不守舍?难道这香味,是从很远很远、远到无法触及的地方来的?跨越了无数重山峰,淌过了数不清的河道,才堪堪飘进这方寸后厨?
他正琢磨着,想循着香味找一找源头,那缕奇异的香气,却又像是被谁骤然掐断了似的,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只剩下烤乳鸽的余味,和灶膛里煤气燃烧的气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香,竟半点都寻不到了。
潘一鸣愣了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四面都是厚实的墙壁,门窗都关得严实,这香味能飘到哪里去?又怎么能消失得这样快,快到像是从未出现过?
思来想去,也只能用 “穿越” 两个字来形容了。
这厨房,怕不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吧
“可以了。”
一道简洁的声音落进耳里,清润婉转,像黄鹂鸟栖在枝头轻啼,瞬间驱散了厨房里那点若有似无的诡谲。
潘一鸣下意识回头,就见置菜区的长案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七八盘菜,每一盘都扣着莹白的黄铜菜盖,将里头的鲜香锁得严严实实,只等着他端上送餐车,送到那些翘首以盼的食客桌前。
只是他看着看着,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 —— 白苏竟然连灶上的锅都没洗,灶台上还搁着沾了油星的锅铲,她却径直解下腰间的围裙,随手搭在案边,抬脚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而去。
“已经忙完了吗?” 潘一鸣脱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讶异。往常她总要把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才算真正收工的。
白苏脚步一顿,回眸望来。灯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比平日里那副淡然模样多了几分娇憨:“是的,已经忙完了。你送完这些,就可以直接去吃饭了,我在前面等你。”
那一笑,像春风拂过解冻的湖面,漾得潘一鸣心头微微一颤。他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唇角忍不住跟着弯了起来,连带着方才那点关于奇异香味的疑惑,都淡了几分。
而脚边的小白,一听见白苏的声音,立刻啃得半秃的鸽子骨架,颠颠地甩着尾巴追了上去。那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紧跟在白苏身后,活脱脱一副跟屁虫的模样,憨态可掬。
地板上只余下几点星星点点的油光,那根鸽子骨架早就被小白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屑都没剩下,完完全全落进了它的肚子里。这零星的油痕,成了那根骨架曾在这世间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
可潘一鸣知道,用不了多久,等有人来擦拭灶台、清扫地面,这点痕迹也会被抹去,在岁月的无情冲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