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以魏王的天资,一旦让其在真气军阵上浸淫一两个月,那么无论是您还是周皇,只怕都没有把握以真气阵抗衡。”
“因此儿臣以为……”
太昌城,大齐皇宫之内,太子萧镇元正在侃侃而谈。
晋升宗师后,他一边提升自身修为,一边训练真气军阵。
初时还算顺利,无论是修为还是真气军阵都进步迅速,可没到三个月,他就陷入瓶颈,再难有丁点寸进。
如今顾冒疑似要以大宗师训练真气军阵的消息传来,他没怎么细想就主张要在此刻发兵攻打魏国。
原因很简单,萧衍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已经离宗师只有半步之遥。
他若不趁萧衍修为尚低时与之在军功上拉开差距的话,等萧衍也成宗师,他就没机会了。
萧辉听后并未立即表态,而是看向陆景行:“陆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陆景行想起开会之前萧衍给他的暗示,笑道:“太子所言不无道理,但伐魏一事要想成功,离不开大周的支持。”
“因此微臣以为此事当派遣使者秘密联络大周,试探他们的口风。”
朱定军皱眉:“这么说,陆相是支持与魏国开战的?”
陆景行:“魏国乃大齐强敌,若有机会除之在下当然要支持。”
朱定军:“可问题是眼下根本没有机会。大周去年损失惨重,如今才过去一年,其又能恢复多少?”
“此时攻魏,若大齐大周合兵一处,魏军分一偏师就有可能攻破大周都城,全取其在北地的州郡。”
“若兵分两路,魏王大可放弃部分郡县,先把大周击退,再来与我军交手。”
“此等情况下,大周又怎么可能同意伐魏的方略呢?”
萧镇元冷哼:“朱大将军,你该不会是被魏王擒过一次就吓破胆了?”
“还没开打,你凭啥就认定会输?”
“再者,此时不打,等魏王将真气军阵练好了,我们更没有胜算。”
朱定军大怒,回头瞪着萧镇元。
萧镇元丝毫不惧,平静与他对视。
都是宗师,谁怕谁啊!
萧辉见状冷声道:“一个太子,一个大将军,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朱定军萧镇元当即恢复正常,躬身请罪。
萧辉并无追究之意,想了想,还是照陆景行说的,派一使者去征求大周的意见。
可还没等他确定人选,大周就已秘密派遣使者来到太昌。
萧辉得知后第一时间接见此人,并让陆景行作陪。
“张先生此行可是为魏王训练真气军阵一事而来?”
行礼过后,萧辉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张昙颔首:“回齐皇,外臣正是为此而来。”
萧辉:“不知此事大周是何看法?坦白说,大齐朝臣有主张在此时发兵的,也有主张按兵不动的。”
张昙若有所思,反问:“不知齐皇是怎么想的?”
萧辉:“若能早一天灭掉魏国,那自然是极好的。”
张昙会意,缓缓道:“我家陛下的意思是邺城距离魏齐边境颇远,大军来回既费时间又费粮草。”
“大齐何不派出数万精锐,攻入魏境。待把魏王引出邺城后再退回来固守。”
陆景行皱眉:“张先生说笑了,魏王好比山中猛虎,把他引出来后不让他吃饱或者把他打死,他岂肯善罢甘休。”
张昙:“魏王并非不懂变通之人,若是讨不到好处,他自会退走。再者,魏国国库也经不住他征战太久。”
“此乃疲魏之计,今年由大齐执行,明年大周亦会行此计策。”
“如此一来,魏王就算再想一统天下,也会因粮草不济而放弃的。”
陆景行:“……”
萧辉试探道:“大周这是想维持三足鼎立之势?”
张昙摇头:“非也。只是大周尚未从去年的战败中恢复过来,需要三五年的时间罢了。”
萧辉不悦道:“真等个三五年,大周还有信心拦下魏王的真气军阵吗?”
张昙:“真气军阵虽强,但不是没有弱点。比如说,当地形限制,兵力分散不开的时候,真气军阵自然就没有用。”
“针对这一点,我家陛下的意思是将魏王引入蜀州,在蜀州困杀他。”
萧辉追问:“怎么引?”
张昙:“很简单。待时机成熟时,齐皇直接御驾亲征,率兵进攻庆国。”
“如此一来,为了争夺蜀州,魏王便不得不亲自领兵入蜀。”
“蜀州多山,道路崎岖难行,魏王的真气军阵自然施展不出来。”
“到时候便可于魏王必经之路设伏,行围杀之计。”
萧辉摇头:“张先生想得太简单了,魏王已成大宗师。他若想跑,朕和周皇可拦不下。”
张昙沉默,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大多都是想当然耳,有些不太实际。
可问题是大周确实还没恢复过来,此时发兵,不仅兵少,还缺乏士气。
萧辉见状心知大周是不会同意与他一同发兵的,想了想,决定退而求其次。
他道:“张先生,这样好了。大周可以不出动大军,但得由罗栋将军带三五千强兵来助战,你觉得如何?”
张昙:“齐皇,此事事关重大,在下做不了主。”
“不过在下回去后会尽我所能促成此事,务必不使齐皇失望。”
萧辉颔首,命人送张昙离开,结束此次会面。
他所说之事与宗师有关,张昙自然不能擅作主张答应下来。
十多天后,张昙返回大周都城。然而他还没开口劝周皇,就收到罗栋即将领兵三千五南下助齐的消息。
他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醒悟过来。
齐皇的要求并不过分,大周没有道理不答应。
再加上每拖延一天,就多给魏王一天的训练时间,因此大周自然不会拖到等他回来再做决定。
想通这点后,张昙没有过多关注出兵一事,在复命之后便将精力投入到其他事上。
三天后,魏军军营内,望着正大发神威的真气军阵,刘患心中稍安。
他到这是因为收到大齐大周联合出兵的消息,特来向魏王禀报。
但眼下魏王训练既然到了关键处,他自然只能乖乖等候。
半刻钟后,真气军阵散掉,顾冒正准备休息一二,便有亲卫上,提及刘患求见。
不多时,主将营房内,顾冒见到了在此等候的刘患。
“你怎么来了?”
行礼过后,顾冒主动开口询问。
他之前有过喻令,一般的小事刘患等人可自决,大事则派人来传消息。
可如今却是刘患亲自前来。
刘患拱手:“回魏王,据可靠消息,大齐正在集结大军,准备攻打我们。”
“另外大周虽没有此意,却也打算派数千精兵去助战,领兵的是宗师罗栋。”
顾冒听后面色不变:“此事孤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刘患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魏王,我等的意思是大周虽来犯,但其对魏国的恶意昭然若揭。”
“我们何不以此为由,发兵攻打大周?”
顾冒心中一动,问:“那大齐的大军呢?没有孤在,镇南将军可未必挡得住大齐的大军。”
刘患:“若能尽取大周在北地的国土,微臣以为京州四郡不要也罢。”
顾冒淡淡地看了刘患一眼,提醒道:“再过不久,天河就会封冻。到那时大军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都会如履平地。”
“刘相,你可别忘了邺城离天河有多近。”
刘患面色微变,他倒不是没有考虑过顾冒所说的问题。
只是一来大周遭到入侵之后定会向大齐求援,届时大齐未必会直取邺城。
二来刘耀武晋升宗师已有数月,若是凭借大军固守的话有望为魏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况且还可以调魏东去协助防守,到时希望会更大。
但正如他不可能考虑不到天河封冻的问题,魏王也不可能意识不到解决的办法。
可是魏王却依旧把它说了出来。
这说明不到万不得已,魏王不想先灭了大周。
正如去年铁马关一战,明明韩虎与赵兴之间前者更弱,消灭前者更有利于大局,魏王却选择难度更大的后者,为此更是受了重伤。
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魏王妃,这个魏王最宠爱的女人。
因为她的关系,使得魏王的英明有了略微的瑕疵。
否则当初若是除掉韩虎,赵兴罗栋畏惧韩栎会怪罪,说不得当场就转投魏国。
到那时,即便齐皇周皇这两位大宗师联手,恐怕也只能暂避锋芒。
英雄难过美人关。
刘患暗自感慨,然后恭敬问道:“那魏王以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顾冒微微一笑,吐出两个让刘患震惊的字。
“迁都?”
刘患瞪大双眼,脑中一片空白,他是怎么也想不到顾冒会采取这种激进的方案。
“没错。”顾冒颔首,肃然道:“京都是天下之中,交通发达。如今孤根基已成,当然要入主那里以显示孤吞并天下的雄心壮志。”
“况且京州之民数次遭遇战火,孤如今既然有能力,又怎么能忍受那里的百姓再受伤害。”
刘患默然以对,虽然魏王说得头头是道,但不可否认的是魏国经营邺城数年,使得此地越来越有大国都城的气象。
一旦迁都,不知有多少人会利益受损,就连他也不例外。
顾冒见状暗自摇头,迁都乃大势所趋。纵观历史,就没有哪个大一统王朝把邺城当国都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迁都非一日之功,当缓缓图之。”
“此番南下抵御大齐,尔等重臣随孤一起。至于王妃世子他们,则暂留邺城。”
“就先这样安排,你去好好准备。”
“诺。”
刘患领命,拜别顾冒。
十一月下旬,罗栋领兵至齐军大营。
提前收到消息的萧辉率众迎接,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周皇来了。
罗栋受宠若惊,但表现得还算得体。
他和在场众人一样,都察觉到齐皇对他的拉拢之意。
当夜,罗栋躺在床上,想起韩虎许诺的韩与罗共天下,想起那些被陈青尧击杀的亲友旧属,想起步入大周朝堂后的种种……
过往的画面飞速闪过,罗栋心中不由生出孤独之感。
身逢乱世,许多故人死去。他虽为宗师,但也常常身不由己。
今日齐皇的暗示他听懂了,确实很有诚意。不过他先前已经背叛过陈青尧,如今若是再叛韩栎,岂不是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
“我罗某人也是有底线的。”
罗栋自语,斩掉心中因萧辉说的话而生出的妄念,然后沉沉睡去。
次日,萧辉升帐议事。此番伐魏,大齐目前调动的兵马只有五万,但来的都是主力。
可以这么说,若这五万主力损失过半,那大齐今后就别想再伐这伐那了。
呼,寒风呼啸,帐内尽管燃起熊熊大火,但不少人依旧后背发凉。
待众人坐定后,萧辉沉声道:“最新消息,魏王已率大军南下,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朕的意思是,既然罗将军他们已经到了,咱们也就不必再等,主动北上去迎击魏王。”
“你们觉得怎么样?”
朱定军等人不语,都到这步了,萧辉说打,他们自然要打。
罗栋见状很快反应过来,忙抱拳道:“来之前周皇有令,命外将听齐皇的。”
“齐皇既然打算现在动兵,大周将士自然愿随齐军一道杀魏军,取魏地。”
萧辉微微颔首,而后看向朱定军等人。
大齐将领当即抱拳齐声道:“末将遵命。”
萧辉大喜,起身下令:“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众人哄然应诺,而后散开调动各自兵马。
很快,五万齐军和三千多周军便跨过魏周边境,浩浩荡荡杀向魏军城关。
刘耀武自知不敌,早就下令边境上魏军撤退。
于是,几乎没怎么费力,联军就夺下第一座城关。
不过此地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一片焦土外,啥都没有给联军留下。
萧辉见状面色不变,此等情况他早有所料,命大军在附近歇息一二,明日再出发前往下一地。
冬天日短,加上刺骨的寒风影响,大军行进很慢,而且每天都有非战斗减员发生。
罗栋遥望远方,尽管来之前他就预料到此战会很艰难,但他没想到他们的第一个敌人会是天气。
好在魏军同样会面临相同的问题,这让他心中稍感安慰。
“今年的冬天有点冷啊!”
罗栋感叹一声,然后回到营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