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李远舟从兜里掏出个硬壳笔记本，
本子边角都磨毛了。
他转身拿粉笔往黑板上写，
一笔一划，先把每个人的名字和干了啥事写清楚，
再挨个标上能拿多少——数字写得端端正正。
小霸王组里，头功是苏红军。
这人四十六岁，早年在毛熊国读过书，脑子灵、手也巧，属于那种一琢磨就能撞破天花板的主儿。
这回整个小霸王的设计图纸，大半是他熬着夜推敲出来的。
最后他分到四万一千二百块，
整整四十一叠，厚厚一摞。
排第二的是叶卫东教授，
五十五岁，早退了，但手艺一点没荒废，
调电路、改逻辑图，一把老骨头比年轻人还硬朗。
他拿走了三万八千块。
算下来，
二十一个人，一个没落下，
最多的四万多，
最少的也有六千五百块——
搁普通人家，够全家三年吃喝不愁、孩子上学攒学费还有富余！
李远舟自己呢？
作为寰宇研究所一把手，这次也分了一万六千块。
他挺知足：
所长不是白当的，项目结一个，就有一笔进账。
眼下电子宠物机那摊子正紧锣密鼓地干着，等那边收尾，又是一笔分红等着进账呢。
数目敲定，
李远舟挽起袖子，亲自发钱。
他一张张清点，双手递到每个人手里，
郑重其事，像授奖一样。
轮到苏红军，四万一千二百块一递过去，
他当场傻眼——太厚了！塞不进口袋，揣不进包里，抱在怀里又怕掉。
最后只好转身跑去仓库，拎回个旧麻袋，
哗啦哗啦全倒进去，还用力墩了两下。
大伙儿见状，哄堂大笑：
“红军哥，这下真成‘扛麻袋的百万富翁’啦！”
“全所就你一人能用麻袋装工资，牛！”
“快快快，谁拿相机拍下来——明天登《科技报》头版！”
苏红军咧嘴一笑，顺手把麻袋口一扎，
捆上自行车后座，
一脚蹬出去，风一样闪没了影儿。
这么多的钱攥着这包东西，
心里直打鼓——
搁手上不踏实，
得赶紧揣回家，
再锁进银行保险柜，
才算真正落了地。
苏红军住的地方，
是城西一条老掉牙的胡同，
墙皮掉得像鱼鳞，
垃圾堆隔三岔五就冒头，
苍蝇围着转圈，
臭味钻鼻子。
可他对这味儿，
早闻麻了。
他两只胳膊死死箍着那只灰扑扑的麻袋，
三步并两步蹿进筒子楼，
蹬蹬蹬踩上三楼，
掏出钥匙开门就往里钻。
屋子小得转身都费劲，
拢共不到五十平，
挤着两间房加一个巴掌大的厅。
但就是这么个地方，
硬生生塞进了六口人：
爸妈占一间，
他和媳妇吴小花窝一间，
俩闺女呢？
没屋住——
只好把客厅犄角腾出来，
支了张铁架子床，
上下铺，
那就是她们的“房间”。
灶台边，
吴小花正掂着锅铲打算炒菜，
一扭头看见丈夫满头大汗、脸色发紧地冲进来，
手一抖，铲子差点掉地上。
她立马喊：“红军！咋了？出啥事了？”
苏红军“砰”一声撞上门，
又抄起条凳横在门后顶牢，
胸口那口气才喘匀点。
屋里动静惊动了人——
爹妈、俩闺女全从各自角落探出头，
围了过来。
一看他这副模样，
全愣住了，
心都提到嗓子眼。
他娘声音都劈叉了：“红军啊……你可别吓妈！是不是挨打了？被开除了？”
苏红军咧嘴一笑，
眼一亮：“好事！天大的好事！咱家翻身啦——四万块！整整四万！”
大伙儿你瞅我我瞅你，
全傻了。
现在招工启事贴满电线杆，
还排长队抢破头，
哪来的横财？
做梦都不敢梦这么豪的！
吴小花直接摆手：“瞎扯！当咱是捡破烂的？四万？把咱全家骨头拆了卖，也凑不出这数！”
苏红军也不争，
只把麻袋往桌上一墩，“哗啦”掀开——
一沓沓崭新的红票子，
码得整整齐齐，
像砖头一样垒着。
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吴小花脸霎时煞白，
脱口而出：“红军！这钱……你该不会干傻事了吧？”
他娘腿一软，扶着墙站不住：“儿啊，快说！哪来的？不是偷的吧？更不是抢的吧？现在抓到就枪毙啊！”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老爷子，
也当场变了脸，
嘴唇直哆嗦：“完了完了……抢这么多，命都要搭进去……”
苏红军赶紧摆手：“哎哟喂，真冤枉！真金白银挣的！今儿咱组的设计图过了终审，老板高兴，当场砸了一百万奖金！我主笔，拿最多——四万二，一分不少！”
大家听了，
面面相觑，
还是将信将疑：
图纸过审就发百万？
又不是中彩票！
谁的钱，也不是纸糊的啊！
苏红军翻出个薄薄的蓝皮本，
递过去：“喏，银行要存钱，光靠嘴说不行，得有这个——工资证明。”
那年头，
办啥都得“开证明”：
买粮要粮票，
坐车要介绍信，
就连拿钱去存，
也得先亮凭证——
不然银行柜台大姐眉头一皱：“来路不明？叫警察！”
一家子围上去瞧：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寰宇科技有限公司，因‘智能城市交通调度系统’项目成功落地，特发一次性研发奖励……苏红军，人民币肆万贰仟元整。”
看到这儿，
悬着的心“咚”一下落地。
只要不是见不得光的钱，
啥都好说！
吴小花拍拍胸口：“我的天……你这老板，出手也太阔绰了！一百万说奖就奖，吓死个人！”
老爷子也点头：“是啊是啊，这种大手笔，也就寰宇干得出来。”
苏红军笑着一扬下巴：“那当然！咱老板王怀海，寰宇的老总！人家公司一天赚的，比咱全家几十年加起来还多。这点奖金？洒洒水啦！”
一听“寰宇”俩字，
大伙儿全懂了——
这可不是小作坊，
是前两天电视里滚动播招聘广告的巨无霸！
大街小巷贴海报，
大学生拎着简历排队等面试！
老爷子拍大腿：“怪不得！原来是王怀海老板！难怪大方！”
苏红军一拍桌子，豪气上头：
“行了！今儿起，咱换活法！先盘个四合院，青砖灰瓦，带影壁的！每人一间屋，闺女再也不睡客厅！再添几件像样的家具、新被褥、新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