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怔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确实，自己急了。
急于破局，急于洗刷污名，却忽略了这起案子背后最脆弱的那个群体。
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搞全网直播公审，那些女孩这辈子恐怕真的就毁了，这和二次谋杀有什么区别？
“老陈，对不起。”
“姜还是老的辣，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光想着怎么快刀斩乱麻，怎么给外界一个交代，却忘了咱们做工作的根本是为了人。”
“是我失算了，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看着林辰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陈清泉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行了，别在这儿做检讨了。你也是为了大局，年轻人想做事、想出奇招是好事，只要别把路走偏了就行。”
“不过，你小子刚才那个提议，也并非完全不行。”
林辰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咱们虽然不能搞直播公审，去揭受害者的伤疤，但是——”
“咱们可以搞公判嘛！”
“审理过程保密，保护隐私；但判决结果，必须大张旗鼓地向全社会公布！”
陈清泉手指关节重重地叩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根据我刚从公安局老李那边了解到的情况，鬼王村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全村上下的男丁，几乎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全都参与了这场惨无人道的拐卖和蹂躏。”
“既然他们不做人，法律也不会把他们当人看。”
“根本没几个能轻判的，起步就是十年以上，剩下的，要么把牢底坐穿，要么直接吃花生米！”
“到时候，咱们把这一长串的死刑、无期徒刑名单往出一贴，我就不信挽回不了石川县的形象！”
“这一招高！既保全了受害者，又震慑了宵小。”
“还不止这些。”
陈清泉叹了口气，语气转柔：
“政府这边也得出面兜底。财政再紧，也要挤出一笔钱来，给那些受害女孩和家属进行赔偿和救助。人是在咱们地界上出事的，咱们不能推卸责任。”
“另外，就像你说的，要治本。”
“我已经跟县委班子通过气了，借着这个机会，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为期半年的‘扫黑除恶’与‘普法教育’专项打击整治工作。”
“我们要把那些隐藏在穷山僻壤、山沟沟里的臭老鼠，全都给我揪出来！”
“有罪的就判，没罪的就强制教育。必须让那帮法盲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以前那个想干嘛就干嘛的旧社会了！”
看着陈清泉的背影，林辰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意。
这才是真正能扛事儿的父母官。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辰的目光，陈清泉转过身，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头顶：
“你也别觉得我是在唱高调。说实话，我也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省里面那些大佬，包括省委张书记在内，一个个都拍了桌子，愤怒至极。”
“就在你来之前，我刚跟上面立了军令状。”
“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不能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别说挽回形象了，我脑袋上这顶乌纱帽，恐怕就要玩脱了。”
“到时候，我就真的只能回家种红薯去了。”
国家机器一旦真正全速运转起来，那效率是极其恐怖的。
在省委、市委的高度关注下，石川县公检法三方联动，开启了“白加黑”、“五加二”的玩命模式。
审讯室的灯光整整七天七夜没熄过。警察们的眼睛熬得通红，在这个近乎封闭的鬼王村里，那是真正的掘地三尺。
每一笔肮脏的交易，每一个受害者的血泪控诉，甚至连十几年前的陈年旧账，都被一张张、一件件地翻了出来，查了个底儿朝上。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仅仅一个星期。
侦查终结、提起公诉、法院审理。
这一套原本漫长的司法流程，在特事特办的原则下，跑出了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速度。
虽然没有直播审判过程，但判决结果公布的那一天，整个石川县，乃至全网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蓝底白字的官方通报上。
结果，正如陈清泉预料的那样——全军覆没。
通报上的名单长得惊人，但判决的内容却简单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帮人身上背的罪名多达十几种：拐卖妇女儿童罪、强奸罪、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
在这份判决书里，根本就没有“轻判”这个概念。
情节相对“较轻”的从犯，起步就是十年有期徒刑，大部分直接是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那十几个带头作恶、情节极为严重的主犯，判决书上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死刑。
立即执行。
这一记重锤砸下去，原本还想在网上借题发挥、吃“人血馒头”蹭流量的各路牛鬼蛇神，瞬间就被吓懵了。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想接着造谣生事、甚至想人肉受害者照片来博眼球。但这次网警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账号封禁、行政拘留、全网通报。
一套组合拳下来，网络环境瞬间清朗，那些试图带节奏的杂音被彻底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随着尘埃落定，另一个话题却在网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火了起来。
那就是——林辰。
之前的几次事件或许还能说是巧合，但这一次鬼王村事件，算是把林辰的“特殊体质”给彻底坐实了。
网友们翻出了林辰之前的履历，再结合这次单枪匹马闯入魔窟，最后直接导致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恶村被“物理抹除”的壮举，送了他一个响亮至极的绰号：
“林阎王”。
在他的个人社交账号下，或者是相关的新闻评论区里，画风出奇的一致。
一半评论是在真心称赞：
“干得漂亮！这种恶村就得林哥这种狠人去治！”
“林哥威武！凭一己之力净化社会环境，建议给林哥发个一吨重的奖章！”
“这就是现实版的孤胆英雄啊，太解气了！”
而另一半评论，则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玩梗：
“林书记，我是XX地方的，虽然我很崇拜你，但求求你别来我们这儿视察工作！
只要你不来，我们这儿就是风调雨顺，你一来，我们就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楼上的自信点，把‘感觉’去掉。这哥们是真·阎王点卯，去哪哪死人，指谁谁完蛋。”
“太吓人了家人们，林阎王仅仅是去山里转了一圈，那个村子的户口本直接没了！这是什么因果律武器？”
“@林辰，林哥，我承认以前对你说话声音大了点。您就在办公室待着吧，别到处转悠，真的，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上新闻头条。”
“笑死，以前是‘以此为戒’，现在是‘以林为戒’。谁要是敢在林阎王眼皮子底下犯事儿，那都不用审了，直接预定火葬场VIP床位吧。”
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求放过”的留言，躺在病床上的林辰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阎王”的名头，算是彻底摘不掉了。
“神特么阎王点卯……我倒是想去点卯，也得动得了啊！”
林辰费劲地挪了挪身子，闻着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你要问他为什么大获全胜了还得在这儿躺尸？
那全都赖陈清泉那个老狐狸！
想起这事儿林辰就气得牙痒痒。
案子刚一结，那老家伙就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关爱下属的模样，死活要把他按回医院，说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伤筋动骨一百天”、“必须强制休息，这是命令”。
当时林辰还挺感动的，觉得这老领导虽然有时候怂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心疼人的。
结果呢？
前脚刚把他忽悠进病房，后脚这老小子就换上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屁颠屁颠地跑去市里、省里开表彰大会去了！
据说因为这次的案子办得太漂亮，不仅挽回了形象，还成了全省扫黑除恶的典型，上面领导那是大加赞赏，奖状、锦旗那是拿到手软。
“靠！我在医院喝白粥，你在省里吃席领奖？”
“陈清泉，你个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