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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早上,宿舍里很安静。
杨桐桐去图书馆了。苏晓还在床上,蒙着被子,只露出一撮头发。
陈静在收拾内务,把柜子里的衣服叠好,一件一件码整齐。
拾穗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封信。
信纸皱了,边角卷起来,中间有几道折痕。
她盯着信纸,没动。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
陈静叠完衣服,转身拿抹布擦桌子。
擦到拾穗儿那边时,瞥见了桌上的信纸。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写得很重。有些地方纸面被笔尖压出了凹痕。
她没想偷看,但字太大了,一眼就扫到了几个——“风沙”“院墙塌了”“屋顶掀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拾穗儿。
拾穗儿低着头,没看她。
陈静又看了一眼信纸,这回看清了更多。
“你奶奶不走,说等你回来。”
“金川村,怕是留不住了。”
陈静心里一紧。
她认识拾穗儿快一年了,从没听她提过家里的事。
只知道她来自一个叫金川村的地方,别的都不知道。
现在这封信告诉她,那个地方正在被风沙吞没。
“穗儿。”陈静轻声喊了一句。
拾穗儿没应。
她不是没听见,是不想应。她不知道该怎么应。
说“没事”?她沉默不想说。
陈静站在她旁边,没走。
她没再问,只是站着。
宿舍里很安静。苏晓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露出半张脸。
她其实醒了,听见了陈静喊的那声“穗儿”,但没睁眼。她怕睁眼了,拾穗儿更不自在。
杨桐桐从图书馆回来了。
推门进来,看见陈静站在拾穗儿旁边,拾穗儿低着头,桌上摊着一封信。
她没说话,把书放在自己桌上,走过来。
苏晓也不装睡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三个人围在拾穗儿身边。谁都没说话。
陈静轻轻把信纸往拾穗儿那边推了推,不是要看,是怕被风吹走。
拾穗儿伸手按住了信纸,手指压在纸边上,手指尖发白。
“穗儿,出什么事了?”杨桐桐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拾穗儿摇了摇头。
“家里的事?”陈静问。
拾穗儿没摇头,也没点头。她低着头,盯着信纸。
眼泪掉下来了。
没出声,就是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把“风沙”两个字洇湿了。
字迹模糊了,像沙子被水冲过。
苏晓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拾穗儿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穗儿姐,你说句话。”
拾穗儿张了张嘴,没出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奶奶站在院子里的样子。身上全是灰,头发被风吹乱了,拢了拢,拢不住,就不拢了。
奶奶说“风大,进去吧”。她没进去。
现在她也没进去。她坐在北京的宿舍里,面前是室友,身后是床铺,头顶是日光灯。
但她的心在金川村,在奶奶身边,在风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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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把手搭在拾穗儿肩膀上,没说话,就那么搭着。
她的手很暖,掌心贴着她的肩膀。拾穗儿感觉到那温度,肩膀动了一下,没躲。
杨桐桐把纸巾盒推过来,放在拾穗儿手边。
纸巾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朵小花,很旧了,边角磨毛了。
这盒纸巾在宿舍放了一个学期了,谁用谁抽,没人买新的,也没人扔。它就在那儿,默默地,等着被需要。
拾穗儿抽了一张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湿了,又抽了一张。
她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里。
她用手摸了摸那些字,把信封放在桌上。
“我奶奶家的院墙倒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风沙把屋顶掀了,把路埋了。村里的人走了一半。奶奶不走,说等我回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哭。眼泪已经干了,脸上有泪痕,但声音是稳的。
像是把那些话在心里说了很多遍,终于说出来了。
苏晓蹲在地上,仰着脸看她。眼眶红了,没说话。
陈静的手还搭在拾穗儿肩膀上,没拿开。
杨桐桐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也没说话。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知了叫个不停。
那些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世界的中心在这张桌前,在这封信上,在这个低着头说话的女孩身上。
“我不知道怎么办。”拾穗儿说。
“我暑假不回去了,为了省火车票钱。我连回去都回不去,还说什么砌墙、盖屋顶。”
她说完,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信封。
信封上“金川村”三个字,她用手指摸了无数遍,摸得纸面都起毛了。
纸是薄的,字是黑的,但摸上去像是摸到了金川村的沙土。
粗粝,硌手,真实。
陈静的手从她肩膀上拿开了,但没走开。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拾穗儿旁边。
杨桐桐也坐下了,坐在自己床上,正对着拾穗儿。
苏晓从地上站起来,坐在拾穗儿另一边。
三个人围着她,像三堵墙。不厚,但够挡风。
“穗儿,你暑假回不去,但我们可以帮你。”陈静说。
“帮什么?”拾穗儿抬起头。
“帮你想办法。不是帮你砌墙,是帮你想办法。”
杨桐桐接着说:“你一个人想,越想越难。说出来,大家一起想。”
苏晓说:“我暑假也不回去。我陪你。”
拾穗儿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想说不用,但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们不会听。
她们是她的室友,住在一起快一年了,知道她的脾气,她也知道她们的。
陈静说了帮你想办法,就一定会想办法。
杨桐桐说了说出来,就会认真听。苏晓说了陪你,就会真的陪。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信封。
信封上“金川村”三个字被她的手指摸得起了毛,纸面发白。
她又摸了一下,然后把信封翻过来,背面朝上。
看不见字了。但那个地方还在。
金川村,奶奶,风沙,院墙,路,都在……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室友的呼吸声,很轻,但能听见。三个人,三种呼吸。
陈静的轻而长,杨桐桐的匀而稳,苏晓的短而急。
她听着这些声音,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没全松,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