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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昌乐县衙鸣冤鼓
    半月之后,李嘉兴交割完所有货物,带着沉甸甸的银两,踏上了返程的路。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绕了个远路,先去了登州城西的那座院子。院子外的老槐树下,果然埋着一座没有墓碑的孤坟。他按照阿鸾的嘱托,将那方绣着野菊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埋在了坟前。埋完手帕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有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多谢”。

    李嘉兴对着孤坟深深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一路晓行夜宿,不敢耽搁,待到了昌乐县时,已是深秋。

    昌乐县比登州府要小上许多,却也算得上富庶。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只是比起登州的繁华,多了几分乡土气息。李嘉兴找了家客栈住下,放下担子,便开始四处打探刘老爷的消息。

    不出几日,他便将刘老爷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刘老爷名叫刘金旺,原是个泼皮无赖,十年前不知得了什么机缘,发了一笔横财,便买了田产,开了当铺,渐渐成了昌乐县的首富。他为人刻薄,心狠手辣,平日里横行乡里,欺压百姓,县衙的官吏都被他买通了,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他的大娘子,姓王,是个出了名的悍妇,平日里和刘金旺夫唱妇随,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李嘉兴听得心头火起。他知道,对付刘金旺这样的人,寻常的告状是没用的。县衙的官吏收了他的好处,只会官官相护。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去城隍庙,找那城隍爷评评理。

    这日清晨,李嘉兴揣着那朵半枯的野菊,来到了昌乐县的城隍庙。

    城隍庙建在县城的东门外,规模不小,香火也旺。殿内的城隍爷泥像,身披官袍,头戴乌纱,面色威严,怒目圆睁。李嘉兴跪在蒲团上,将阿鸾和阿翠的冤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说得声泪俱下,句句泣血,连殿外的香客,都听得潸然泪下。

    他正说着,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那中年男人穿着锦缎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对玉如意,脸上满是倨傲之色。不用问,这定是刘金旺。

    刘金旺一眼便看见了跪在蒲团上的李嘉兴,他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家丁道:“就是这小子,在外面散播谣言,坏我名声?给我把他抓起来!”

    家丁们应了一声,便要上前动手。

    李嘉兴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野菊,怒视着刘金旺:“刘金旺!你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害死了阿鸾和阿翠,今日我便要替她们讨回公道!”

    “放肆!”刘金旺脸色铁青,“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老子面前胡言乱语!阿鸾?阿翠?那两个贱婢,死有余辜!”

    “你!”李嘉兴气得浑身发抖,“她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对她们?!”

    “错?”刘金旺冷笑一声,“那阿鸾,竟敢忤逆我家大娘子,便是死罪!那阿翠,偷了我家的金簪,更是死有余辜!”

    “一派胡言!”李嘉兴大声道,“阿鸾是被你家大娘子诬陷,阿翠的金簪,本就是她的遗物!你和你家大娘子,蛇蝎心肠,天理难容!”

    刘金旺被他说得恼羞成怒,喝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李嘉兴虽是个货郎,常年走南闯北,也练过几招防身的拳脚,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家丁们按在了地上。一个家丁扬起鞭子,便要往他身上抽去。

    就在这时,李嘉兴手里的野菊,忽然发出了一道淡淡的白光。

    那白光柔和却又坚定,将李嘉兴笼罩在其中。家丁的鞭子落在白光上,竟像是抽在了棉花上,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刘金旺见状,脸色骤变:“这……这是什么妖法?”

    殿内的香客们也惊呆了,纷纷往后退去,嘴里念叨着“神仙显灵”。

    李嘉兴也是一愣,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野菊,只见那半枯的花瓣,竟隐隐泛起了一丝生机。

    “刘金旺!”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你害了奴家的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是阿鸾的声音!

    刘金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跑。可他刚一转身,便看见殿门口,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阿鸾依旧穿着那件素色布裙,发髻上的野菊,却已是盛开的模样。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散乱,正是阿翠。

    阿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金旺,眸子里满是怨毒。

    “鬼!有鬼啊!”刘金旺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饶命啊!饶命啊!”

    家丁们也吓得魂不附体,丢下鞭子,四散奔逃。

    殿内的香客们,有的吓得跪地磕头,有的则大声叫好:“打得好!打死这个恶霸!”

    阿鸾缓缓走向刘金旺,脚步轻盈,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她看着瘫在地上的刘金旺,声音冰冷:“你拔光奴家的头发,将奴家活活打死,扔在乱葬岗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刘金旺磕头如捣蒜:“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大娘子逼我的!饶了我吧!”

    “大娘子逼你的?”阿鸾冷笑一声,“你若心存善念,她又怎能逼你?你和她,都是一样的货色!”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黑气。那黑气落在刘金旺的头上,刘金旺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他的头发,竟一根一根地脱落下来,露出了光秃秃的头皮。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刘金旺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哀嚎。

    阿翠也走了上来,她看着刘金旺,声音嘶哑:“十年前,你抢了我的金簪,害我丢了性命。今日,我也要让你尝尝,拔光头发的滋味!”

    她的指尖也泛起黑气,落在刘金旺的身上。刘金旺的惨叫声,愈发凄厉了。

    李嘉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没有半分怜悯。他知道,这是刘金旺罪有应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群衙役,簇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县令,匆匆走了进来。

    这县令姓周,是昌乐县的父母官。他平日里收了刘金旺不少好处,今日听说刘金旺在城隍庙被人找麻烦,便连忙带着衙役赶来。可他一进殿,看见眼前的景象,也吓得脸色发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县令颤声问道。

    李嘉兴走上前,对着周县令拱手道:“周大人!民女阿鸾和阿翠,被刘金旺和他的大娘子害死,今日冤魂索命,还请大人为民做主!”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片布片,和阿鸾绣的手帕,递了上去:“这是阿鸾的遗物,这是阿翠的手帕,皆是证据!”

    周县令看着那布片和手帕,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刘金旺,和殿门口的两道身影,心里已然明白。他知道,今日之事,若是处置不当,定会引起民愤。更何况,这冤魂索命的景象,他也亲眼所见,若是偏袒刘金旺,恐怕自己也会遭殃。

    周县令咬了咬牙,对着衙役们喝道:“来人!将刘金旺给我绑了!再去将他的大娘子王氏,也抓来归案!”

    衙役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将疼得昏死过去的刘金旺绑了起来。

    阿鸾和阿翠看着这一幕,眸子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她们对着李嘉兴,深深一揖:“多谢公子,为我们讨回了公道。”

    李嘉兴连忙回礼:“姑娘客气了。”

    阿鸾看着他,微微一笑:“公子的大恩,奴家没齿难忘。如今大仇得报,奴家也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她说着,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阿翠也对着李嘉兴点了点头,身影同样变得透明。两道身影,化作两道微光,缓缓升起,消失在殿顶的阳光里。

    殿内的白光,也渐渐散去。那朵野菊,落在了地上,化作了一捧尘土。

    香客们纷纷跪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周县令看着手里的布片和手帕,长长地松了口气。

    三日后,昌乐县衙升堂问案。刘金旺和王氏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周县令判了他们斩立决,张贴告示,昭告全县。百姓们闻讯,无不拍手称快。

    李嘉兴看着告示,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没有久留,收拾好行囊,便离开了昌乐县。

    他依旧是那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只是从此以后,他的行囊里,多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雨夜荒祠,关于孤坟女鬼,关于善恶有报的故事。

    他依旧会夜宿荒祠,只是每次宿下,他都会在神案前,放上一块麦饼。他知道,这世间的孤魂野鬼,或许还有很多。而他能做的,便是尽自己的一份力,给它们一点温暖。

    这日,李嘉兴行至一处山坳,忽见道旁的荒草里,蹲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狐狸。那狐狸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尾巴,然后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山林里。

    李嘉兴微微一笑,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官道两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像极了阿鸾眸子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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