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如网铺开,瞬间锁定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深渊节点——
那是在王城东侧,原本是花园广场的地方,此刻已化作不断呕吐黑泥的巨口。
顾凡化作一道紫电雷光,撕裂浓稠的瘴气,朝着那片最深、最暗的绝望,疾坠而去。
地底的哀嚎先于黑暗到来——那是从王城正中央的广场深处传来的、仿佛千万生灵被碾碎时发出的尖啸。
石板轰然炸裂,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沟撕裂大地,直通深渊。
浓稠如墨的雾气狂涌而出,带着腐骨的腥气和千万年沉淀的死寂。
最先爬出来的是扭曲的丘丘人——它们已不再是野兽,而是被深渊啃噬过的残骸。
皮肉外翻如破布,骨节错位成诡异的角度,眼窝里燃着幽绿的鬼火。
它们不啃食血肉,却专撕碎一切活物的影子,紧接着是更恐怖的东西。
“黄金”莱茵多特遗留的造物——兽境猎犬身披暗甲,獠牙滴落的毒液蚀穿金石,利爪划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般的裂痕;
更有那黄金王兽在暗处低吼,周身黑雾翻涌,随时要唤出撕咬现实的狼影。
还有不成形的黑雾,如活蛇般钻入人的口鼻,将灵魂从躯壳里硬生生扯出、嚼碎。
它们汇聚成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潮,裹挟着深渊的恶意,朝着顾凡汹涌扑来。
顾凡手中的“梦想一心”在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渴望——渴望痛饮深渊之血。
他周身爆发的雷霆不再是单纯的紫电,而是夹杂着血色的暗红雷光,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电火花。
剑锋所指,黑潮竟为之凝滞一瞬,那些最前排的魔物甲壳上自发绽开细密的裂纹。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顾凡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雷枪,径直撞入黑潮最密集处。
刀光起时,万千雷蛇同时炸裂,将数十只披甲兽连同它们周身的黑雾一并蒸发成虚无。
但空缺瞬间就被填满——更多的利爪从四面八方抓来,黄金王兽的狼影自虚空浮现,咬向他持剑的右腕。
顾凡旋身,刀锋划出完美的圆弧。三只王兽的头颅飞起,黑血喷涌如泉。
可它们的尸体尚未倒下,伤口处便涌出更多黑雾,凝聚成更扭曲的形态。
一只由无数残肢拼凑的巨掌从黑潮深处探出,掌心裂开布满利齿的嘴,嘶吼着吞向顾凡。
他迎了上去。雷光贯入巨口,从内部将其炸成漫天污秽的肉雨。
但代价是左肩被一只潜行的影兽撕开,深可见骨。
黑雾顺着伤口钻入,像活蛆般在血肉里蠕动。
顾凡闷哼一声,雷霆自体内迸发,将黑雾连同自己一部分血肉一同灼成焦炭。
杀。刀光不停。每一次斩击都清空一片,每一片空缺都瞬间被新的疯狂填满。
黑潮不是军队,它是活着的灾难,是深渊在此地的具现。
魔物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前进,被斩断的肢体仍在爬行,被劈开的头颅仍在嘶咬。
黄金王兽开始自爆,用空间裂痕来换取在他身上增添一道伤口。
顾凡成了血人,有自己的血,更多是魔物的黑血。
他的雷霆领域在缩小,从覆盖百丈到仅能护住周身三尺。
但三尺之内,皆是炼狱。
一只王兽咬住了他的小腿,他直接反手将刀插进其眼窝,搅碎脑髓,然后拖着残尸继续挥刀。
奇迹般地,黑潮的前锋线,竟真的被他一人钉在原地。
他身后的大地尚存一丝洁净,身前已是尸山血海堆积成的斜坡。
魔物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形成一道新的城墙,而顾凡就站在这血肉城墙的顶端。
但他的气息不可避免地衰败下去。雷霆黯淡如风中之烛,呼吸粗重如破旧风箱。
无数魔物嗅到了终结的气息,更加疯狂地涌上。
一只格外庞大的王兽冲破雷网,利爪刺穿了他的腹部。
顾凡咳着血,却笑了。他用最后的力量拧身,将“梦想一心”送入这只王兽的心脏,借着它的冲势一起向后坠落,砸进尸堆。
深渊似乎厌倦了这场消耗,整个节点震动起来,所有散逸的黑雾疯狂倒卷回深处。
堆积如山的魔物尸体开始融化,汇入那沸腾的黑暗。
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骨骼重组声从黑潮最深处传来。
顾凡拄着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
他看见,黑潮在“收缩”,在“提炼”。
最后剩余的深渊能量,正在塑造某种东西——不是潮水,而是山峰。
数十头黄金王兽的残骸融合成一团不断搏动的肉瘤,无数披甲兽的甲壳镶嵌其上,所有影兽化作其表面流动的阴影。
它开始拉伸,变形,生出更多扭曲的肢体和头颅,气息节节攀升,直至让空间都开始哀鸣。
最后的海啸来了,那已非兽群,而是一头由整个节点所有恶意与残骸凝聚而成的、畸形的深渊巨物。
它迈步,大地崩裂;它呼吸,黑炎滔天。
而挡在它面前的顾凡,周身最后一丝雷光,终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