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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3章 旧部异动,风波初起
    陈默刚从控制室出来,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嗡嗡嗡的,像有只虫子在铁皮里困着。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三分。距离发布会流程最终确认还剩不到一个小时。秘书小周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跟上来,把几份加急签报递到他手里。他一边走一边翻,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动作不急不缓,纸张边缘蹭着指腹,沙沙响。

    

    电话是在他推开办公室门后响起来的。

    

    座机铃声尖锐,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顺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走过去接起听筒。话筒有点凉。

    

    “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点官腔的平,“我是城西监狱管教科的刘志明。”

    

    陈默坐下来。摘下眼镜,搁在桌角,镜片在光里闪了一下。“我是,请讲。”

    

    “我们这边有情况需要向您通报。”对方顿了顿,像是在翻材料,“王振国曾经带过的几名外围人员,今天早上开始集体绝食。已经持续五个小时了。他们提出一个要求——想见您一面。”

    

    陈默没立刻回应。窗外阳光正斜照进来,落在办公桌的一角,把桌面上那份写着“启航”的笔记本边缘晒得微微发白,纸边卷起来一点。

    

    “几个人?”他问。

    

    “四个。都是参与过早期通信项目测试的技术员。不算核心成员,但接触过原型机调试。”

    

    “他们知道我能决定什么?”

    

    “不知道。但他们坚持说,只有您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陈默轻轻捏了下鼻梁。两根手指按在眉心,按了几秒。他知道这不会是普通的诉求。王振国虽然落网,但他经营多年,背后牵连的线索像埋在地下的老树根,剪不断,也未必清得干净。这些人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时间太巧了。

    

    他挂了电话,话筒磕在话机上,轻轻一声。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小周。”

    

    秘书立刻出现在门口。门开了一条缝,脑袋探进来。

    

    “去调一份档案,”他说,声音不高,“城西监狱在押人员名单里,凡是和‘九〇三工程’有关联的,全部打印出来。另外,联系安保组老李,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小周记下,点头,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远了。

    

    五分钟后,老李敲门进来。肩上还搭着件旧工装,袖口卷着,露出一截小臂,显然是刚从车间直接赶来的。他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屋里,然后走进来。

    

    “听说了?”陈默抬头看他。

    

    “刚听小周说了句。”老李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是不是有人想借机生事?”

    

    “不清楚。”陈默把刚才的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清楚。说完顿了顿,“但这个时候出这种事,不能当普通闹监处理。我怀疑有人在试水。”

    

    老李皱眉,眉心挤出两道竖纹:“您的意思是,还有人想探咱们的底?”

    

    “也许不是探技术,是探反应。”陈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留着他昨天写的字:新程已开,一步一脚印。他手指点了点那行字,指甲磕在白板上,笃笃响。“现在有人想看看,这第一步走得稳不稳。”

    

    他回身看着老李。老李没说话,等着。

    

    “从今天起,所有实验室执行双人进出制度。”陈默说,一根手指竖起来,“访客单独登记延后到晚上十点关闭。运输通道加装两个临时摄像头,重点盯着原料出入库。另外——”他顿了顿,“昨晚归档的那批协议原件,再做一次异地备份。”

    

    老李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记下来。“明白,我马上安排。”

    

    “别慌。”陈默语气平了平,像在压什么东西,“越这时候,越要像平常一样运转。让他们觉得我们没乱。”

    

    老李应了声“好”,合上本子,转身出门。门带上,咔哒一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陈默重新戴上眼镜,镜腿卡在耳后,凉凉的。他翻开秘书送来的档案复印件,一页一页看过去。

    

    四个人的名字并列排开,打印的,黑体字。年龄在三十八到四十五岁之间。工作履历都集中在八十年代初的电子研究所外包组,后来因涉密审查被陆续清退。其中两人曾在海外短期进修,名字边上用红笔标着“境外关联待查”几个字,字迹潦草。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这些人不是王振国的亲信。但也绝非无关紧要。他们是那种最容易被忽略的“边缘齿轮”——不在核心位置,却能在关键时刻卡住传动轴,让整个机器停下来。

    

    他又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接得快。

    

    “备车,我去趟城西。”

    

    挂了电话,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这件衣服不起眼,洗得有些发软了,领子塌着,是他最早跑项目时穿的,袖口还磨出了毛边,翻出来一小截白线头。他对着墙上的镜子整了整领子,把身份证和通行证从桌上拿起来,塞进内袋,按了按。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墙上挂着那张团队合影。沈如月举着的牌子还在镜头里晃着,上面那行字看不太清,但知道写的是什么。桌上玻璃杯里泡着半杯茶,茶叶沉在底下,颜色还没完全散开,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沫。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动静已经开始了。

    

    他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脸上,不烫,也不刺眼,暖烘烘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漆反着光。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朝这边看。

    

    “陈工,上车吗?”

    

    “等两分钟。”他说。

    

    他掏出手机,拇指按着屏幕,给助理留了条语音。声音不高,对着话筒说:“如果林小姐来找我,就说我在处理紧急事务,两小时内回来。”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系上安全带。安全带扣进去,咔哒一声。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厂区大门。保安从值班室里探出头,看见车牌,抬手按了抬杆。杆子升起来,铁链哗啦啦响。车子滑出去,保安挥手,钥匙串碰撞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

    

    路上车不多。春天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点尘土的气息,还有新翻泥土的味道,潮潮的。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眼皮底下有点温热。

    

    脑子里没有闪现任何未来的片段。这次也不是靠预知在做判断,而是实打实的情报、时间和动机拼出来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对。

    

    他知道,这些人不见得真想见他。

    

    他们只是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还能发声。

    

    车驶过第三座立交桥。桥很高,从地塔吊的顶端,一盏红灯一闪一闪,在灰白的天空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那就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敲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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