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仓库子时。
银时蹲在仓库对面的集装箱后面。神乐蹲在他左边,新八蹲在他右边。
码头上的灯昏昏黄黄的。海风把鱼腥味和铁锈味吹过来。
仓库门口站着十来个黑衣人。腰间别着刀,手里握着肋差。他们排成两列,把仓库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最前面两个时不时往巷口张望。其中一个在擦汗。码头上风很大,很冷,但他在擦汗。
一辆黑色马车从巷子里驶出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纹付羽织的男人。五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旧疤。腰间也插着一把刀,刀鞘上镶着银纹。
银时的眼睛眯了一下。
仓库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天人——青灰色皮肤,头上长角,春雨的标记绣在领口。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天人,同样青灰色皮肤,手里握着形状怪异的长刀,刀身泛着蓝光。
穿纹付羽织的男人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
“货呢?”
“在里面。”天人往仓库里偏了偏头,“钱呢?”
男人抬了抬手。身后的随从拎出两只箱子。手在发抖。箱子差点脱手。男人瞪了他一眼。随从把箱子打开。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天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也在看巷口。
“港口黑手党那边怎么说?”男人问。声音压得很低。
“横滨那边已经动手了。江户来的那个警察,活不过今晚。”
银时的手指动了一下。
“最好如此。”男人把箱子递过去。
“吉原是凤仙自己蠢。”天人接过箱子,又看了一眼巷口,“你那边怎么回事?一直看外面。”
男人没回答。
天人把箱子合上。
“到底怎么回事?”
“见回组。”男人压低声音,“佐佐木的人马全出动了。西街、净庭、码头——全布了人。”
天人的手停在箱子上。
“冲着我们来的?”
“不知道。但今晚必须出手。货不能留。”
天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弯腰去拎箱子。
神乐动了一下。脚边的一块石子被踢出去,弹在集装箱上。
当。
仓库门口的人同时转过头。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十几把刀同时出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银时站起来。
手搭在木刀柄上。神乐站起来,新八站起来。
“哟。晚上好。”
穿纹付羽织的男人脸色变了。手按在了刀柄上。
“坂田银时——”
“认得我?”银时走下集装箱,木刀扛在肩上,神乐和新八跟在后面,“那更好办了。银桑最讨厌自我介绍了。”
天人把箱子一扔,拔出那把泛着蓝光的长刀。
银时的木刀已经出去了。
木刀捅进天人的肚子。天人弯下腰,银时顺势把木刀往上一挑——天人整个人飞起来,砸在仓库的铁门上。
当——!
铁门凹进去一块。天人滑下来,瘫在地上。
十几把刀同时劈过来。
银时的木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弧——当当当当当,刀刃被磕飞,火星在夜色里炸成一片。木刀敲在一个黑衣人的手腕上,刀飞出去。膝盖顶进对方肚子,人弯下腰,木刀敲在后脑勺上。人趴下了。
神乐从侧面冲进去了。
一拳揍在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肚子上。人飞出去,撞倒身后三个。叠罗汉一样堆在集装箱上。
新八跟在神乐后面。木刀敲在一个天人的手腕上。骨头裂开的声音。那把泛着蓝光的刀掉在地上。膝盖顶进对方肚子,天人弯下腰,新八的木刀敲在他后脑勺上。人趴下了。
神乐又抡倒两个。抓起一个黑衣人的衣领,把他当球一样扔出去。黑衣人划了一道弧线,砸在仓库门口堆着的木箱上。木箱塌了,里面滚出一袋袋白色粉末。
银时的木刀扫过人群。一刀一个。手腕、肩膀、膝盖——木刀点到哪里,哪里就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个天人从仓库里冲出来,长刀劈下来,刀刃上的蓝光划出一道弧。银时侧身,刀锋擦着脸过去。往前一步,木刀捅进天人的肚子。天人弯下腰,银时膝盖顶上去——天人的下巴磕在银时的膝盖上,头往后仰,整个人往后倒。
刀光停了。
仓库门口躺着十几个人。叠在一起的,挂在集装箱上的,瘫在木箱碎片里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十几把刀散落在地上,刀刃反射着昏黄的灯光。
穿纹付羽织的男人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
新八从旁边闪出来,木刀横在他面前。
“请留步。”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拔出腰间的刀——刀鞘上的银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神乐从他背后冒出来,一拳揍在他后腰上。
刀掉在地上。人飞出去,撞在集装箱上。集装箱晃了晃,上面堆着的木箱滑下来,砸在他身上。
他不动了。
银时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捡起那把镶银纹的刀,看了看,随手插在地上。
“刚才你们说的那个江户来的警察——”
男人睁开眼睛,嘴里冒出血沫子。
“……土方十四郎。真选组的副长。”
银时点了点头。
“还有呢?”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港口黑手党接的活儿……我们只负责付钱……”
银时把木刀往他肩膀上一搁。
“付给谁?”
“黑川……港口黑手党
“谁让你来交易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
木刀往上抬了一点,顶住他的下巴。
“大冈……大冈正信……物资调配司的……”
银时把刀收起来。
神乐蹲在那个天人旁边,戳了戳他的角。
“银酱,这个角是真的阿鲁。”
“别乱戳。”
“好奇阿鲁。”神乐又戳了一下。
新八把木刀收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码头外围传来脚步声。见回组的制服在灯光下晃过。几十个人,把仓库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不止仓库门口——码头沿线全是见回组的制服。七号仓库、八号仓库、码头管理所,全都围住了。火把的光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佐佐木异三郎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单片眼镜反射着昏黄的灯光。信女跟在旁边,手里抱着刀,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甜甜圈。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黑衣人和天人,又看了一眼银时。
“银时先生。”
银时站起来,把木刀收回腰间。
“你来收人。我拿情报。”
佐佐木点了点头。
信女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最后一口。她把甜甜圈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眼睛一直看着躺在地上的天人。
她咽下去,舔了舔手指。
“佐佐木。这个天人,春雨的。”
“嗯。”
“吉原那一战之后跑到横滨来的。”她又舔了舔另一根手指。
佐佐木走到那个穿纹付羽织的男人面前,蹲下来。
“青木正信。物资调配司次官。”
青木的脸白了。
佐佐木站起来,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
见回组队士涌上来。
青木被拖起来的时候,挣扎了一下。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评定所任命的官员!”
佐佐木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文书。
青木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佐佐木把文书收回袖子里。
“带走。”
青木被拖走了。腿软了,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十几个黑衣人和七八个天人也被人架起来,拖出码头。
银时转身走了。神乐和新八跟在后面。
“银酱。”
“嗯。”
“那个土方,不会有事阿鲁?”
银时没回答。
走了几步。
“他不会死的。蛋黄酱星人没那么容易死。”
神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醋昆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掏出一根,递给新八。
新八接过来,看了看。
“我不吃这个。”
“好吃的阿鲁。”
新八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皱在一起。神乐笑了。
“对吧阿鲁!”
“……酸死了。”
神乐把醋昆布的棍子扔进海里。新八也扔了。两根棍子在水面上漂了一下,沉下去了。
银时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扔垃圾罚款。”
“银酱你也没少扔阿鲁。”
“我没扔。”
“上次你扔了阿鲁。”
“那是上次。”
三人走出码头。海风把鱼腥味吹过来。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神乐把手插进口袋里。
“银酱,定春的狗粮快没了阿鲁。”
“让新八买。”
“新八没钱阿鲁。”
“我也没钱。”
神乐想了想。
“那让佐佐木买阿鲁。他有钱。”
银时把木刀扛在肩上。
“下次让他连草莓牛奶一起送。”
横滨。武装侦探社。
与谢野晶子把绷带最后一圈缠好,打了个结。
“三天别碰水。如果伤口化脓了,我把你的胳膊切下来。”
土方看着她。
“开玩笑的。”与谢野把手术刀收进白大褂口袋,“大概。”
她转身上楼。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
太宰治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还挂着刚才桥上那个笑。
“与谢野医生人不错吧。就是喜欢吓人。”
土方把外套穿上。肩膀上的绷带从领口露出来一截。
“太宰治。南区,今晚进去。”
太宰治的笔停了。
“带着伤?”
“等不了。林静山三天前出现过。”
太宰治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画了几条线。
“南区三条主巷。黑川组的地盘在第二条和第三条之间。田中商事的仓库在最里面。”
他把纸推到土方面前。
“我只能送到入口。”
土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手指碰到了那瓶空了大半的蛋黄酱瓶子。
符咒贴着胸口。凉的。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街。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在雾气里晕成一个个黄色的团。
“走吧。”
横滨。南区边缘。夜。
土方站在桥头。
河水的颜色在夜里更黑了。甜腻味被夜风吹散了一些。
总悟蹲在旁边,把最后一串团子吃完,棍子扔进河里。
太宰治站在桥中间。
“从这里开始,就是南区。”他看着桥对面的黑暗。
土方点了点头。
两人走下桥。踏进南区的土地。
脚下的石板是湿的。甜腻味从石板缝里往上冒。巷子口黑洞洞的,没有灯。
土方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
总悟跟在后面。
太宰治站在桥上,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巷口的黑暗吞没。他把本子掏出来,翻到某一页,写了几个字。合上本子,转身走了。沙色风衣在雾气里晃了一下,不见了。
巷子里。
土方的手按在刀柄上。符咒贴着胸口。凉的。
黑暗浓得像水。每走一步,甜腻味就更重一点。远处传来什么东西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总悟忽然开口。
“土方先生。那个太宰治,信得过吗?”
土方想了想。
“三成。”
“哪三成?”
“他想看我们走到哪一步。这三成是真的。”
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土方停下脚步。
手按在刀柄上。
黑暗里,一双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第五双。数不清的眼睛,从巷子两侧的黑暗里亮起来。
“冲田。”
“看到了。”
刀出鞘的声音。
巷子里的黑暗被刀光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