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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1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安家“无土”·手足胼胝
    (虞历六百一十年,季春,公元前2843年春)

    

    午后的阳光,已褪去了正午的灼热,变得温煦而明亮。历山乡临时下榻的村舍小院中,姚重华脱下赶集时穿的粗布外衫,只着一件无袖短褂,露出虽不虬结却也结实的手臂。他面前的地上,分门别类地摊开着上午从集市采购回的物资:铁镐铁锨斧钯泛着冷硬的乌光;毛竹杉木茅草散发着清新的植物气息;陶瓮陶碗粗拙厚重;粟米豆酱盐块散发着质朴的香气;各色种子用小块粗麻布仔细包好,标注着名称。

    

    阳光斜斜地照在这些物件上,给它们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也照亮了姚重华额角细密的汗珠。他没有立刻动手搬运,而是拿出那份清单,蹲下身,一件件仔细清点、核对。

    

    “铁镐四把,铁锨四把,开山斧一把,铁钯一柄……数目对,刃口无缺。” 他用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镐尖,感受着锻造留下的细微纹路。

    

    “毛竹十二根,粗细匀称,无虫蛀裂痕;杉木六根,可作梁柱;茅草一捆,略湿,需晾晒;麻绳三捆,桦树皮五张……” 他抽出一根茅草,放在鼻端闻了闻,点点头,“还算干燥,可用。”

    

    “大陶瓮两个,无裂纹渗水;陶碗六只,陶钵四只……” 他拿起一只陶碗,对着阳光看了看,碗壁厚薄不均,有一处小小的窑粘,他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种粗拙更有烟火气。

    

    “粟米一石,盐一罐,酱一瓮,干菜各两把……” 他打开装粟米的麻袋,抓出一小把黄澄澄的粟粒,粒粒饱满,在掌心滚动。

    

    “黍种、稷种、菽种、蔓菁、芦菔、苎麻籽……各一包。” 他小心地打开标着“铁角菽”的小包,黑褐色的豆粒滚圆坚实,生命力仿佛蕴藏在那小小的硬壳之下。

    

    清点完毕,无一错漏。姚重华将清单仔细折好收起,目光扫过这堆将成为他在“无土之地”安身立命根本的物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与期待。

    

    “陛下,东西都齐了。这些笨重物件,就由臣等搬运过去吧。您先歇息片刻,或是骑驴先行?” 侍卫长上前请示。看着这一地杂物,尤其是那些沉重的铁器和木料,他实在不认为年轻的嗣君需要亲自搬运。

    

    姚重华却已直起身,从墙边拿起那根昨日用过的结实木杖,又捡起一捆粗麻绳,摇摇头:“我说过,一切与寻常农户等同。你们见过哪个农户安家,自己空手走着,让旁人(哪怕是自己子侄)扛着全部家当的?” 他指了指地上最沉重的那几件,“铁器、木料,我来担一些。陶瓮易碎,你们小心搬运。粟米盐酱,也分作几份,大家分担。那头驴,主要驮茅草和干草。”

    

    侍卫们面面相觑,还想再劝。姚重华已不再多言,他走到那四把铁镐和两把铁锨旁,用麻绳将它们分成两捆,中间用一根较粗的杉木穿起,试了试重量,然后弯下腰,将杉木扛上了肩。铁器的冰冷和沉重瞬间压上肩头,让他微微闷哼了一声,腰腿用力,稳稳站起。阳光将他弯腰扛起农具的身影拉长,汗水顺着脖颈流下,没入粗布短褂。

    

    “陛下!” 侍卫们低呼一声,想要上前接过。

    

    “无妨。” 姚重华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平稳,“这点分量,还扛得起。你们也各自分担些,莫要耽搁,趁天色尚早,早些过去,还要搭建窝棚。”

    

    侍卫长见姚重华意态坚决,且扛起那捆铁器虽显吃力,步伐却稳,知道再劝无用,反而可能伤了陛下的自尊与践行誓言的决心。他不再多言,只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大陶瓮用茅草垫好,用粗麻绳兜底捆扎结实,再用一根木杠穿了,合力抬起。另一人将粟米口袋和盐酱等物分装进藤筐,用扁担挑起。剩下一人则牵着驮满茅草和部分干粮杂物的毛驴。

    

    姚重华扛着铁器走在最前,木杖挂在另一只手臂上用以助力。杉木粗糙,压在肩头的肌肉上,很快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铁器的棱角也硌得生疼。他咬着牙,调整着步伐和呼吸,努力让脚步显得稳健。身后的侍卫们看着年轻的嗣君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担忧,有敬意,也有一丝莫名的触动。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同样肩挑手提,无人喊苦喊累。

    

    一行人就这样,如同最寻常的移民或垦荒者,扛着简陋的家当,穿过村中的土路。有尚未下田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先是惊讶地驻足观望,认出是昨日那位坚持买下“鬼见愁”的年轻贵人后,更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看!那位贵人……真的自己扛着家伙什往‘鬼见愁’去了!”

    

    “天爷,那铁家伙看着就沉,他一个贵人,扛得动?”

    

    “还别说,走得挺稳当……后面那些壮汉,是他雇的伙计吧?”

    

    “什么伙计,我看着像是护卫……啧啧,贵人亲自扛锄头,闻所未闻啊!”

    

    “昨日他可是真金白银买了那片废地,今日就真去?还自己扛东西?这……这唱的是哪出?”

    

    议论声嗡嗡地飘进姚重华的耳朵,他充耳不闻,只是目视前方,一步步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荒原走去。肩上的疼痛似乎提醒着他此行的意义——这不是作秀,不是体验,而是真正的、必须用汗水甚至血水去践行的承诺。每一步踏在坚实的土路上,都让他离那个舒适的、象征权力的宫廷更远,离这片真实的、需要他付出努力的土地更近。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汗水渐渐湿透了姚重华的短褂后背,留下一片深色的汗渍。但他扛着铁器的肩膀,却渐渐找到了用力的窍门,步伐也越发沉稳。风吹过路边的田野,带来新翻泥土的气息和隐约的禾苗清香。这气息,与他肩上冰冷的铁腥味、身后陶瓮的土腥味、以及自己汗水的咸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粗糙而真实的“生活”味道。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艰巨的开垦,更漫长的劳作,还在那片被称为“无土”的荒地上等待着他。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反而升腾起一股近乎豪迈的激情。他要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被所有人遗弃的土地上,凿出第一道痕迹,洒下第一颗种子,证明“公心”与“力行”,并非只是朝堂上的漂亮话。

    

    路,在脚下延伸。荒原,已在前方露出了它那灰白嶙峋的轮廓。

    

    一行人扛着沉重的家当,终于踏入了那片被称作“鬼见愁”的无土之地。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这片灰白相间的荒原上,将满地乱石晒得发烫,空气因地面的热气蒸腾而微微扭曲。踩在碎石砂砾上,发出“沙沙”的脆响,更衬出四周的寂静与荒凉。

    

    姚重华肩头的铁器“哐当”一声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他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肩膀,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尽是灰白的石头、干裂的浅沟、稀疏的枯草,与不远处河谷地带那片片绿意盎然的田畴形成刺眼对比。风毫无阻碍地刮过,带着干燥的土腥味和石头被曝晒后的热气。

    

    四名侍卫也各自放下负担,陶瓮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粟米袋扬起细尘。他们虽体力远胜姚重华,但扛着这么些东西走这么远,也微微有些气喘,额上见汗。侍卫长用衣袖抹了把脸,看向姚重华:“陛……公子,东西都送到了。接下来如何安置?这窝棚……”

    

    姚重华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腰间挂着的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喝了几口微温的清水,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这片荒地的每一处细节。他在选址。

    

    他没有像寻常农户那般,下意识地寻找最平坦、最靠近水源(虽然此地也并无稳定水源)的地方。而是拄着木杖,在这片起伏的乱石岗上缓缓走动,时而蹲下抓一把土看看,时而用木杖戳戳地面,时而抬头看看日头方位,感受风向。

    

    最终,他在一片略高于周围、背靠着一道东西走向的低矮石梁的坡地上停住。这里虽也布满碎石,但相对平坦,且那道石梁能阻挡一部分北风和西北风。坡地南面开阔,能最大限度接收阳光。更妙的是,石梁脚下有一处微微凹陷的浅坑,坑底土色略深,似乎能积聚一些雨水,且旁边还歪斜长着几丛特别耐旱的骆驼刺和几株低矮的酸枣树,显示此地或许土层稍厚,或者地下水位略高。

    

    “就这里。” 姚重华用木杖在坡地中央划了一个不规则的圈,“背风,向阳,地势稍高可避积水,近处还有些许草木,或许土质略优,亦可供日后取用。”

    

    侍卫们围过来看,地点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但看着这满地的石头,想着要在此处凭空建起一个能住人的窝棚,仍觉得千难万难。

    

    姚重华不再多言。他走到堆放物资的地方,先解开那捆茅草,将它们摊开在尚有阳光的地方晾晒,去除湿气使之更柔韧。然后,他开始亲手整理其他材料。

    

    “你们也过来。” 他对侍卫们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但记住,你们是帮手,不是主家。 该我做的,你们不可代劳;我力所不及,或需搭手时,你们再上前。”

    

    他先清点竹木,选出四根最粗壮笔直的毛竹作为窝棚的四角主柱。又选出两根较长的杉木作为主梁。其余的毛竹和木料,则计划用作椽子和加固材料。

    

    “首先,要立柱。” 姚重华拿起一把最重的铁镐,走到划定的圈子四角,用脚步大致丈量了尺寸。“此处,要挖四个柱坑。此地多石,不易挖深,但至少要没入地面尺半,方能稳固。” 他选中一点,双手握紧镐柄,高高举起,用力向坚硬的地面刨下!

    

    “铛!” 一声闷响,镐尖与地下的石块碰撞,溅起几点火星,反震力让姚重华虎口发麻,镐头只入地寸许,带出些碎石和干燥的浮土。他没有停顿,调整角度,再次挥镐。侍卫们看得心惊,想要上前接过,却被姚重华用眼神制止。他抿着唇,一镐接着一镐,认真而执着地刨着那个浅坑。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短发,顺着鬓角、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侍卫长看不下去了,低声道:“公子,这开石挖坑的力气活,让我们来吧!您指挥便是!”

    

    姚重华停下动作,挂着镐柄喘息几下,脸上沾了尘土和汗水,却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指挥?若连这立身之处的第一镐都不能亲手落下,我又有何资格在此‘历练’?又有何面目对天下人说‘与民同苦’?” 他摇摇头,语气坚定,“这坑,我必须自己挖。你们若实在不忍,可去石梁那边,替我寻些大小适中、相对平整的石块来,稍后垒墙基有用。”

    

    侍卫们无奈,只得遵命去寻石头。他们手脚麻利,很快搬来不少合适的石块堆在一旁。

    

    姚重华则继续与坚硬的土地搏斗。第一个坑,他足足刨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达到要求。双手掌心已然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手臂更是酸软无力。他毫不在意,走到第二个点,再次挥镐。这一次,他有了经验,懂得利用镐头的惯性,寻找石缝下镐,效率稍高了些,但汗水流得更多,呼吸也更加粗重。

    

    当第三个坑挖到一半时,一名侍卫实在忍不住,趁着搬石头路过,飞快地将一个水囊塞到他手里。姚重华这次没有拒绝,接过水囊大口喝了几口,道了声谢,将水囊放在脚边,继续埋头苦干。

    

    日头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深浅大致相当的柱坑终于挖好,虽然粗糙,但已足够。姚重华的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脸上、手上沾满了汗水和泥灰,显得颇为狼狈。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付出了艰辛劳动后,看到初步成果的满足与坚定。

    

    “现在,立柱。” 他喘息着,招呼侍卫帮忙。四人合力,将四根主柱分别放入坑中,姚重华亲自扶正,指挥侍卫用碎石和挖出的泥土回填,然后用木槌(临时用粗木棍代替)将填土夯实。每夯实一层,他都亲自检查柱子是否垂直。当四根主柱稳稳立起,一个简陋窝棚的框架雏形,便在这荒原上显现出来。

    

    接着是上梁。这需要技巧和配合。姚重华指挥两名侍卫在架子上接应。主梁沉重,又是在高处作业,姚重华咬着牙,与侍卫合力,一点点将梁木挪到预定位置,架在两根相对的立柱顶端,再用准备好的麻绳和木楔死死固定。然后是另一根主梁。当两根主梁稳稳架好,整个窝棚的骨架便基本成型了。

    

    夕阳的余晖,将这几根粗糙竹木搭成的框架影子,长长地投射在灰白的荒地上,简陋,却有一种顽强的、向上生长的力量。

    

    姚重华从简易架子上跳下,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跌倒,被旁边的侍卫扶住。他摆摆手表示无碍,仰头看着在暮色中渐渐变成剪影的窝棚骨架,脸上露出了抵达此地后的第一个、充满成就感的笑容。虽然双手磨出了水泡,肩膀和腰背酸痛难当,但看着这个由自己亲手选址、亲手挖坑、亲手参与立起的“家”的雏形,那份踏实与喜悦,远非宫中锦衣玉食所能比拟。

    

    “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满足,“骨架已成,明日再铺椽子,覆茅草,垒墙基。现在,生火,做饭。我们就在这新家旁,吃第一顿安家饭。”

    

    篝火燃起,驱散了荒原夜间的寒意。简易搭起的石头灶上,陶罐里的小米粥咕嘟作响,散发着朴素的香气。姚重华就着火光,查看自己掌心磨出的水泡,小心地用衣角擦拭。侍卫们默默地将干粮烤热,就着热水下咽。

    

    远处,历山村落的灯火星星点点。近处,只有这一堆篝火,和那个在星空下显出模糊轮廓的窝棚骨架。姚重华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粗糙的口感却让他觉得分外香甜。他望着跳跃的火光,心中一片平静。

    

    安家第一步,已然踏出。接下来的日子,他将用这双磨出水泡的手,继续在这片“无土之地”上,镌刻下属于自己的、也是属于一个崭新时代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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