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她瞥见手边有块石头。
没有丝毫犹豫,阿荞右手猛的抓起那块石头。
众人见她突然抓了石头,伸过来的手顿了顿。
络腮胡大汉嗤笑一声,以为她要反抗,扬手就要去夺。
“小丫头还想耍横,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荞攥着石头的手,没有朝他们挥来。
反而猛地抬起,朝着她自己的太阳穴狠狠砸去!
她闭紧了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宁死也不受辱。
石头带着她全身的力气,眼看就要碰到额头。
腕间却突然传来一股猛力,硬生生将她的手拽偏了方向。
石头擦着她的鬓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前站着的是位身着玄色的公子。
“光天化日之下,一群大男人围堵欺负一个崴了脚的小姑娘,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吧”。
络腮胡大汉打量着眼前的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人物。
老汉老奸巨猾,见状连忙扯了扯络腮胡大汉的衣角,使了个眼色。
“公子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就是跟这丫头闹着玩呢,哪能欺负她啊”。
这公子一看就不好惹,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娘们惹上大麻烦。
反正今日也没占到便宜,不如赶紧溜之大吉。
“既然公子误会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老汉干笑两声,拉着络腮胡大汉,又朝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
一群人如蒙大赦,匆匆忙忙的溜了。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不见,阿荞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紧绷的身子一软。
用力撑着起来后,勉强稳住身形。
“多谢大哥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要遭大难了”。
那个公子先是一愣,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大哥?我?!!”。
“喂,你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眼神这么不好使啊!”。
“怎么说我也是个翩翩小公子啊”。
阿荞愣在原地,一双眼睁的圆圆的,懵懵的看着眼前的玄衣公子。
她方才想着道谢,见他身形挺拔,出手利落,便下意识喊了大哥,倒没细看他的模样。
此刻定神瞧去,才发现这公子看着年纪确实不大。
眉眼生的极为俊秀,配上那身玄色锦袍,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不好意思啊,公子”。
阿荞回过神,低头摸索着布袋,将里面的碎银都掏了出来。
“公子,这些银子不多,却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沈渊挑着眉毛,这姑娘也太实在了吧。
他本不打算要她的银子。
可瞧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倒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伸手一把将碎银拿了过来。
“算你有良心,这银子我便收下了”。
阿荞见他收下,心里倒松了口气。
只觉得这份救命之恩总算有了些许交代。
沈渊起方才那一幕,心里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起来,你刚刚是在干嘛,手里有块石头不想着砸死一个是一个,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招呼?”。
这么好看的眉眼,若是真的砸下去,多可惜啊。
阿荞也气的不轻。
“那些人的眼神,明摆着没安好心”。
“我就一个姑娘家,脚还崴了,跑都跑不动”。
“他们又有五六个人,手里这石头看着沉,可我这点力气,砸上去顶多让他们疼一下,根本伤不了人”。
“反倒会惹得他们更生气,到时候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语气格外坚定。
“与其被他们拖走,落得任人摆布的下场,倒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
“真到了那步田地,我就算能活着回来,往后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倒不是什么清不清白的说法,只是我这人性子犟,咽不下那口气,也受不住那样的委屈”。
留下来也怕影响了阿姐。
她的话直白又实在,没有半分扭捏。
沈渊听着,挑着的眉毛慢慢放平。
看着她站在那里因为脚伤微微晃着,眉眼清秀,脸上还有些沾着的尘土。
可眼神却亮得很,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他见惯了名门闺秀的温婉端庄,也见多了市井女子的圆滑世故,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面对绝境,不想着求饶,不想着侥幸,反倒抱着这般宁为玉碎的心思。
偏生这心思不是为了什么礼教束缚,只是单纯为了自己的心意。
这般性子,倒让他觉得新鲜又佩服。
半晌,沈渊才扯了扯唇角,吐出一句。
“你的想法也太偏激了吧”。
“再怎么说,性命总是最要紧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真遇着事,先想着活下来,总有法子报仇,哪能一上来就想着寻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倒不是觉得阿荞的想法不对,只是觉得这般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实在可惜。
“公子是心善之人,见多了不平事,也有本事护着自己护着旁人,自然觉得活着总有法子”。
“可我不一样,若是落了那般难堪的下场,自己心里熬不住”。
“还得让家人跟着操心,旁人还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我不愿受那委屈,也不愿拖累旁人”。
沈渊听着,好以整暇的看着阿荞。
他这几年游山玩水,路见不平救过的人不计其数。
有耄耋老人被恶徒欺辱,有稚童失足落河,有汉子被恶霸讹诈,也有姑娘被歹人纠缠。
那些人被救后,要么痛哭流涕跪地道谢,要么唯唯诺诺连声恭维。
却从没有人像她这样,带着一身狼狈,眼睛却亮的像盛了光。
还挺像他从前遇到过一个人。
这副模样,如出一辙。
当时他还挺感兴趣来着。
沈渊轻笑一声。
“倒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罢了罢了,你这性子,犟得可爱,倒也算不上什么偏激”。
他说着,目光落在阿荞的脚踝上。
那只脚勉强沾着地面,让她整个人都微微歪斜,看着便疼。
沈渊皱了皱眉,抬脚踢了踢旁边的石块。
“拿了你的银子,总不能让你这救命钱花得亏了”。
“说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也算对得起我这路见不平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