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儿顿时僵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爹，你忘了你说的话了？”。

    王秀儿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质问。

    “你说过不让我受委屈的！”。

    王老爹别过脸，不敢看女儿那双通红的眼睛。

    “可那是以前，以前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是陈先生的好学生，是十里八乡都夸的娃，现在呢？”。

    “现在你被人毁了名声，被先生赶出了学堂，你说说，你还能有啥出路”。

    “你不嫁周耀祖，你这辈子就只能窝在家里，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你让我和你娘，往后怎么抬得起头”。

    “抬不起头就不抬了！”。

    王秀儿猛地站起身，死死的咬着嘴唇。

    “我宁可被人骂一辈子，也不嫁给周耀祖那个畜生！”。

    “爹，你就这么想让我往火坑里跳吗？”。

    王秀儿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当初送我去学堂，根本不是什么盼着我读书明理”。

    “你是觉得，我读了书，识了字，能说会道，将来就能嫁个好人家！”。

    “是能攀上那些有钱有势的，能给你和娘挣脸面，能让咱们家不再受穷！”。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我知道你和娘不容易，所以我拼了命的读书”。

    “陈先生教的诗，我背的滚瓜烂熟，先生讲的道理，我刻在心里！”。

    “我想着，等我出息了，我就把你和娘接到大院子里住”。

    “让你们再也不用砍柴种地，再也不用为了几斗米发愁！”。

    “可现在就因为我被周耀祖那个畜生欺负了，我就成了罪人了？我就不配活着了？”。

    “你就要把我推给那个毁了我一辈子的人吗？！”。

    王老爹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

    “爹，你醒醒吧！”。

    王秀儿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哀求。

    “周耀祖能对我好吗，我嫁给他，不是跳进火坑，是跳进地狱啊！”。

    “我知道名声重要，我知道人言可畏！”。

    “可是我们可以走啊，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去哪里都行，你带着我和娘，我们重新开始”。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残存的希望。

    “我还能读书！我认得字，我能写文章，就算进不了学堂，我自己也能学”。

    “等我学好了，我可以去给人抄书，去给人写信，我能挣钱养活你和娘”。

    “我们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这份屈辱，不好吗？”。

    王老爹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把脸。

    “走”。

    说完又转头看向哭的瘫软在一旁的王大娘。

    “回去收拾东西”。

    王秀儿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没再哭出声，跟在爹娘的身后准备回家。

    周老实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切了一声。

    “哼，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你们带着个丫头片子，没银子没门路，不出三天就得饿肚子”。

    “我告诉你们，早晚有一天，你们得哭着回来求我，求着把丫头嫁给我家耀祖！”。

    王老爹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默默的往外走。

    王秀儿路过周老实身边时，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他。

    周老实被她看得心里一跳，莫名有些发怵。

    “看啥看，再看也没用！等着吧，有你们后悔的！”。

    看着他们消失后，周老实才转头看向身边疼的龇牙咧嘴的周耀祖。

    认命的扶着他往镇口走，这回可完了，真要丢人了。

    他们两个要是腿着回去，也走不动啊，只能坐牛车了。

    等到了镇口，等了好一会才有牛车，有眼尖的人立刻就看到了他们。

    “哟，这是咋了？”。

    “耀祖这是摔了？瞧着腿都不敢沾地了”。

    等着坐牛车回去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

    “耀祖这是咋弄的？咋还一瘸一拐的？”。

    周老实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刚才走路没看路，摔了一跤，不打紧！”。

    见他不说，众人也没多问了。

    周老实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铁青着脸，半扶半拖的把周耀祖架上牛车。

    生怕再多待片刻，就被人看出什么端倪了。

    牛车轱辘碾过土路时，周耀祖被颠簸的都嚎出来了。

    “爷，疼，疼死我了！！！”。

    周老实靠在车帮上，心里像是堵着一团乱麻，越想越烦。

    他原本以为，凭着周耀祖是个男娃，再加上王秀儿如今名声尽毁，这门亲事十拿九稳。

    到时候不仅能白捡个媳妇，还能借着王家那丫头识文断字的名头，在村里装上一装。

    可谁能想到，王家没同意。

    耀祖的先生也不想教他了。

    唉。

    等牛车晃悠悠的进了村，刚停稳，周老实就迫不及待的扶着周耀祖往下挪。

    周耀祖的腿一碰地，就疼的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引的正在附近的村民纷纷侧目。

    周老实脸上挂不住，连忙扶着他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家的方向冲。

    看他走了之后，其他人看着周耀祖的腿开始唠嗑了。

    “我看啊，这肯定是被打的，不像是腿的毛病”。

    “我觉得也是，要是打了腿，也不至于在牛车上趴着啊”。

    “啧啧，这事儿闹的，不过话说回来，周老实今天不是还说吗，说县丞赏识耀祖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都是周老实吹牛呢！”。

    “就他家耀祖那游手好闲的样子，县丞能赏识他？我看悬！”。

    “可不是嘛！”。

    人群里有人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不屑。

    “就周耀祖那德行，偷鸡摸狗样样在行，读书写字一窍不通，县丞大人眼不瞎，能赏识他？”。

    “我看啊，是周老实自己往脸上贴金呢！”。

    “也不知道装啥呢，要是别人我还有可能信，周耀祖咋可能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那小子有多淘气，大家伙又不是不知道，有啥可装的啊。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可不是嘛，周老实就是装大爷呢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