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结实。
常威压根不担心蛮力会把它给弄坏,所以抄起粪叉铲雪时的动作格外随意,甩开膀子就干,毫不顾忌。
如果真不小心把车顶顶盖戳破、掀开了,反倒是件好事。
想到这,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叉刺刮过车顶,发出尖利的“吱嘎——”,刺得人后槽牙发酸。
李庆雨听得秀眉一蹙,忍不住往旁边退了半步。
足足折腾了十来分钟,车顶上最后一小块雪被常威用叉子推了下来。
车顶是干净了,不过漆面上还留着一层薄霜,上头被叉刺刮出了一道道细碎划痕,但还算平整,勉强能用。
“上来。”
常威朝李庆雨喊了一声,自己往下一跳。
几乎同时,在车顶上挡雪的小黑手臂拉长,稳稳环住李庆雨的腰,轻轻一托,将她送上了车顶。
李庆雨蹲下来,手掌在漆面上按了按,随即将手套摘下来塞进了口袋,从道具栏里摸出了‘圈儿安’。
和王准不一样,她心里没有一丝舍不得,甚至没再回头去征求队友们的意见。
捏着‘圈儿安’端部,李庆雨以左脚为支点,身体前倾,伸直右臂,将粉笔紧贴漆面,然后开始转动全身。
她转得很慢,很稳,每转一分,粉笔就在漆面上拖出一道匀净白线。
等到最后一段弧线画完,粉笔尖精准地落回起点,与最初的那个点完美闭合。
一个看起来大致规整的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车顶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李庆雨的右手忽然一空。
她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掌心里‘圈儿安’留下的那撮灰色粉末被风卷走,转眼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
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两秒,李庆雨慢慢把手指塞回手套。
这是她头一回见识道具使用完之后的变化,心里觉得好奇。
下一秒,她没叫小黑帮忙,纵身一跃,直接从车顶上跳了下来。
靴底砸进雪地里,积雪没过脚踝,李庆雨身子带着惯性往前一倾,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站稳,眼前就晃过了一道符咒。
“‘圈儿安’用完了对吧……喏,这个拿着。”
快速绕到了李庆雨身侧,王准一只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将符咒递出。
李庆雨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王准没躲她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心疼和犹豫,就像是递过去了一瓶水一样稀松平常。
“别磨蹭,收好。”
他语气干脆,手往前送了送,目光已经转向了轿车的主驾驶门。
李庆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伸手接过。
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张文,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时间去推辞或讨论道具的归属问题。
再说,她手上确实没有傍身的东西,带上一个也好。
只不过,团队里仅有的两件能抵抗灵异的道具,前后脚都塞到了自己身上,这让李庆雨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王准现在可顾不上她那点不好意思——
因为张文还没有推门下车!!!
圈是画出来了,道具已经生效。按照圈儿安的规则,在这片圆柱形区域之内,所有具备灵异性质的物品或存在,只会面临两种结局——
要么被强行转化为普通物件,要么被彻底驱逐出这片空间。
没有例外,也不该有例外!
所以,这辆轿车现在就该是一辆普通的车——普通的玻璃,普通的锁,还有普通的能用蛮力拽开的门。
可问题是,十多秒过去了,张文为什么还没出来?
他不是一直在按喇叭吗?
他醒着,他知道外面有人,他也知道队友们在救他。
现在安全了,他为什么不推门?
是不敢?
还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缩在座位上不敢动?
王准脑子里转过了好几种可能,但没有一种能让他安心。
眯着眼,他盯着那扇糊满霜的玻璃,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准侧头看了常威一眼,下巴朝轿车主驾驶方向抬了抬。
另一边的常威立刻会意,提着粪叉走在前面,叉头朝前,微微压低,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随时准备捅出去。
沈石则紧跟在常威侧后方,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枪柄。
就这样,两拨人一左一右,从车头两侧慢慢合拢——王准带着李庆雨走左侧,常威和沈石从右侧绕过了车头。
“张文,你还在里面吗?!!”
常威把叉头往前送了送,脖子微微缩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门,“在的话……就按一下喇叭!!!”
半晌,没有动静。
“那个……或者你直接推门下车也可以!!!”
常威喊完第二嗓子,又等了等。
喇叭没响,门也没开。车里完全没动静,安静得像一口铁皮棺材。
可之前张文明明用喇叭声跟大家对过话。
常威喉咙发干,脑子里冒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莫非,里面从一开始就没人?
那些喇叭声,根本就不是张文按的?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之前车里一直有东西在模仿张文,用鸣笛跟他们一唱一和。
但现在‘圈儿安’起了效果,那些灵异的把戏使不出来,所以车里头安静了,没人应声了。
只是,那些鬼东西怎么会知道张文的私事?
常威摇了摇头,懒得再往下想。
反正道具的效果还在,车上就算有灵异玩意,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与其瞎猜,不如干脆利落一点——
常威把粪叉换到左手攥着,右手直接探向驾驶座的门把手。
掌心在贴上铁皮的瞬间,他腰背绷紧,腿也蹬实。
然后,猛地一拽——
门开了。
轻飘飘地就开了。
没碰到任何阻力,像纸糊的一样,连“咔嗒”一声都没响。
常威那股蓄了半天的力像砸进了棉花里,整个人被惯性带着往后一仰,脚底在雪地里蹭了两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王准没有去扶常威,反而大步从他身侧跨了过去,接着用小黑的伞柄钩住半开的车门,手腕一翻,将车门拉到最大。
车门大开,灌进去的风把座椅上残留的垃圾碎屑吹得满车乱飞。
王准探进半个身子,目光从驾驶座迅速扫到后排,掠过破旧工具箱、绷带,还有那只小孩鞋。
视线来回晃了两圈,确认没有张文的踪影之后,他立刻抽身退了出来。
“张文不在里面,车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