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猛地睁开眼。
不是梦，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刚才那股冷，还有被什么东西从胸口往外抽的感觉，都还在皮肤上留着余味。
他再一次看向驾驶座。
空的……
方向盘在动，向左打了小半圈，又缓缓回正，像是在跟着前面的车走。
“艹，无人驾驶？！”
张文整个人僵了一秒，随即转身跪在后排座椅上，扒着后窗往外看。
后窗上糊着一层厚霜，什么都看不见。他抬起手掌，用力蹭了几下。
风雪里，有光点在晃，跟着他坐的这辆车。
张文看了好几秒，越想越不对劲——前面有车灯，后面也有车灯，这条西伯利亚的雪原路上什么时候冒出了那么多辆车？
他下意识想找王准那辆越野的影子，可惜没找到。
视线收回来，张文转过身子，重新面对这辆陌生的轿车内部。
他咽了口唾沫，把慌乱往下压了压。
现在可不能慌，慌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先下车！下去之后再去想办法联系王队。
从醒来到现在，这辆车里暂时没有出现过任何直接的威胁……
里头只有冷！
冷从座椅底下往上渗，从四面八方往骨头里扎。
张文把手插进腋下，还是觉得身上的热乎气在一丝一丝往外跑。
出去，还是留下？
盯着车门，他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来打去。
留下——
车里冷，而且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不会有危险冒出来。
可车外呢？
不用想都知道，只会更冷！
西伯利亚的雪原，零下几十度的气温，能把呼出的气直接冻成冰碴。
即使有‘恢复之触’，多少能扛一扛，但重要的是——
王队那辆越野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
要是下了车，张文就落在了雪原中间，前后都是白茫茫一片，没有参照物，没有坐标。
他得在雪地里等，等多久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也不知道。
那……
“算了，冻死就冻死吧！！！”
一咬牙，张文抬手握紧门把，用力拽了两下。
车门没开。
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肩膀抵着门，腿蹬着座椅，使劲往外推。
依旧没用……
车门像一堵从外面封死了的水泥墙。
张文松开手，喘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他盯着打不开的门看了两秒，目光往上挪了几寸。
门是指望不上了，那窗呢？
张文侧过身，抓住摇把，使劲一转——摇把在他手里空转了两圈，似乎里面的轴早就断掉了。
他又朝反方向拧了几下，玻璃还是不动，一道缝都没开。
“不准老子走对吧……”
哈着气的张文搓了搓手，他的视线随着动作往旁边一扫——
后座的座位上，多出了一堆破烂。
他的目光停在那儿，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自己刚才有看过后座吗？
好、好像没有……那这些东西是一直在，还是刚刚出现的？
张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稳住呼吸，把目光落在后座那堆杂物上，让眼睛适应车内昏暗的光线，这才开始一点点分辨清楚——
发黄的旧绷带卷成了一小团，软塌塌地堆在最靠近张文的地方。
它旁边歪着一把羊角锤，锤头锈得发红，上面沾着几块黑褐色的东西，干透了，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物质。
再过去，有一只小孩的鞋……
嗯，只有一只，脏得认不出颜色，孤零零卡在角落里。
还有个工具箱，盖子半开，里面塞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旧工具，一层摞一层。
张文抬脚，用鞋尖抵了抵工具箱——
“哗啦”一声，里头的工具晃了晃，很快又安静下来。
没有危险！
他侧头又看向副驾驶位——
副驾驶的椅背歪在一边，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一直压着、压到变形之后再也弹不回来的歪。
靠垫中间还凹下去一个大坑，边缘的缝合线崩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不仅如此，副驾驶上的安全带也了垂下来，金属插头拖在地上，随着车身晃动轻轻蹭着脚垫。
目光再往左。
汽车的仪表盘亮着，速度表的指针指着六十，转速表也有读数，可张文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硬是没听到一丝引擎声。
但是，车一直都在动……
张文伸手将工具箱旁边的那把羊角锤捞了过来，握紧，掂了掂分量。
够沉。
他盯着主驾和副驾，目光来回晃动，握着锤柄的手紧了紧。
会不会，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坐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文就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弓着身子，朝主驾驶座抡圆了胳膊——
只有一声短促的破风声，锤头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收回手，又朝着副驾驶的方向补了一下，同样落空。
“竟然……没东西？”
张文脑子里那个‘万一车上有鬼’的念头终于松开了，他盯着仍在自己转动的方向盘，眉头皱了起来。
主驾驶座就在前面半米。
张文撑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膝盖抵在座椅边缘。
然后，一条腿先跨过中央扶手，接着身子往前探，他另一条腿跟着翻过去，整个人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栽进了驾驶座。
屁股坐下去的那一刻，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砰——
他绷着身子等了几秒。
风平浪静！
很好……
张文呼出一口气，他将锤子放到一边，双手立刻摸上了方向盘。
方向盘很凉。
他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寒意就顺着皮肤往里钻，像是要把手指粘住。
手上不敢握实，张文虚搭着，轻轻一带。
方向盘动了——
在他手里转了小半圈，轻飘飘。
但车轮没动！
车身还是直直地往前开，没有偏转。
张文又加了两分力。
这回转了大半圈，可是车子根本不听使唤，依旧我行我素地朝前走。
“妈的……”
他坐在驾驶座上，开始一个一个试这辆车上能控制的东西。
油门，就是一块烂掉的塑料……
刹车也是！
张文把手刹拉起来，咔哒咔哒响了几声，拉到最高之后，轿车还是那个鸟样。
他把能摸到的开关都摸了一遍。
空调，没动静。
收音机，没动静。
车窗、门锁、中控台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按钮——软的，硬的，按下去的，拨动的，全都没动静。
整个驾驶舱就像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看着什么都有，实际上什么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