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跟着的这两天,路上风平浪静。
王准根本就不担心下一秒道路两侧会不会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握着方向盘,他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长影,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种不用时刻提防的感觉,让他想起雾气还没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驾游就是这样——
车里的人想睡就睡,想聊就聊,到点了就找个服务区吃点东西歇歇脚。
只是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换成了西伯利亚的雪原,车后头还多了条百足巨兽。
有点荒诞,但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像是从末世里偷来了两天假。
不过放假归放假,王准依旧没动用‘灵识初启’去偷取字符。
他把唯一的精神异能留着,让其始终处于随时可以动用的状态——
保险起见!
又开了三个小时。
风雪比之前小了些,但天色更暗,雪原和天空糊成一片灰白,分不清界限。
常威靠在副驾驶座上,本来眯着眼打盹,后视镜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过去,然后整个人直起身,凑近了镜面。
“怎么了?”
王准侧头瞥了他一眼。
常威盯着后视镜看了好几秒,才开口说道:“后面……好像有光。”
王准急忙扫向后视镜。
镜子里,蜈蚣没掉队,再往后,雪幕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串光点——
昏黄的、雾蒙蒙的。
那些光点排成一列,沿着道路方向,整齐地移动,像一串挂在黑暗边缘的灯笼。
“……应该是车队。”
王准看了好几秒,眉毛慢慢抬了起来,“这么整齐……该不会是去接亲的吧?”
俄联邦没有接亲的习俗,他就是随口胡扯,用来压一压紧张的氛围。
何况,有蜈蚣在后面吊着,那车队无论是人是鬼,追上来之前就免不了跟百米长的大家伙先打个照面。
王准轻踩刹车,没有完全将车停下,保持着一个怠速的状态。
“咦?车队不换道?”
常威摸着后脑勺,眼睛眨巴了两下,“他们看不到蜈蚣吗?”
后视镜里,排列整齐的车灯保持着原来的队形,没有减速,甚至没有任何要绕开什么的迹象。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王准心脏猛地一抽。
他察觉到的异常跟身后车队绕不绕路无关,而是另外一个更关键的点——
平稳度!
当初没让蜈蚣在前面开路,就是因为这个!
蜈蚣走路,跟毛毛虫不同。
它不是一拱一拱的,是像蛇那样蜿蜒着往前滑。
如果让它走在前头,积雪会被推得一边高一边低,路面七扭八歪,反而会极大地增加行车风险。
所以,他才让蜈蚣吊在后头。
可现在——
后面的车队正在经过蜈蚣刚刚爬过的地方。
那里的雪,应该已经被压得凹凸不平,甚至有几十公分高的雪堆才对。
但后视镜里,昏黄车灯平稳地移动着,不颠簸,不摇晃,不起伏。
它们开在那样的路面上,却像行驶在平地。
越野的车速越降越慢。
王准打着方向盘,把车拼命往路边靠,最终刹停。
被这种东西一直跟在后头,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他索性停车,等它们先过去再说。
很快,后视镜里的光点靠近——
风雪里驶出来的,确实是车队!
它们保持着整齐的间距,一辆接一辆……有轿车,有面包,还有几辆皮卡,车身上糊着厚厚的雪泥,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另外,整个车队都没有引擎声。
一百多米的距离,按理说发动机的动静早该传过来了。
可王准和常威听到的,只有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
这声音其实也很怪,太均匀了,像有人在录音带里反复播放同一段‘轮胎压雪地’的音效。
该听见的引擎声,没有。
不该听见的压雪地的细微动静,又清晰地传了过来……
王准飞快扭头看了一眼后排,张文、沈石和李庆雨睡得正沉,一个都没醒。
他收回视线,跟常威交换了一个小心提防的眼神。
越野保持着静默状态,后视镜里的蜈蚣也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车队最先靠近的就是它。
最前方的轿车离蜈蚣不到二十米,车灯将蜈蚣的身体侧影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明暗——
然后,继续往前开。
轿车当蜈蚣根本就不存在,直直地从它身边擦过去。
什么都没发生。
车没反应,蜈蚣也没反应。
注意到了这一幕的常威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很快又收声。
他看了一眼王准,王准没看他。
常威重新将目光钉在后视镜上,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车灯继续向前,不紧不慢。
轿车从越野车旁驶过……
王准屏住了呼吸,他死死盯着轿车的车窗玻璃,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越野的倒影,还有倒影后面模糊的黑暗。
两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外界的车队上,却没注意到就在轿车与越野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后备箱里,那摞硬邦邦的‘砖头饼’突然就消失了。
前一秒它们还在那里,用油纸裹着,后一秒,那块空间就空了,油纸失去支撑,塌陷下去。
不光是消失……
原本放‘砖头饼’的位置,多出了一把扳手。
锈迹斑斑的,安静地躺在油纸的褶皱里,就像从一开始就在那儿。
车,一辆接一辆的过。
每一扇车窗都黑得彻底,只有一辆面包车的侧门没关严,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
王准眯起了眼——
里面全黑。
不是光线暗的那种黑,反倒像车里的空间被什么东西给挖掉了。
他盯着那道缝看了几秒,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王准急忙将视线移开。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二十秒,车队的最后一辆皮卡已经从越野旁边驶过。那车的后保险杠用铁丝捆着,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下一秒,那辆皮卡的后窗就让两人同时定住了目光。
玻璃上结着一层霜,但有一小块被蹭掉了,露出巴掌大的一片透明。
形状是一只手掌。
像是有人从车里面,用掌心贴着玻璃,慢慢地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