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新，你先出去。”
电话在重新接通的那一刻，王准听到的就是刘指挥让高新出去的命令。
背景里传来极轻微的门轴转动声，接着，周遭陷入了一种刻意安排的寂静。
现在，电话线的两端，就只剩下了王准和刘指挥两人。
“王队，找我有事？”
刘指挥明知故问的开场，让王准太阳穴突地一跳，混合着荒谬与怒意的火气，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
“你派龚秘出去，到底做什么？”强压着心头那股虚火，他一字一顿。
“执行任务，还能做什么？”
“他能执行个屁的任务！！！”
“王队，注意你的言辞。”刘指挥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随即是缓慢的吐息。
“小龚是我的兵。”
“为什么他不能出去执行任务？”刘指挥的反问接踵而至，逻辑链条平稳推进，“那么多特战队员和普通士兵，都在外面巡逻或处理雾坟。”
“王队，你倒是说说——凭什么小龚他，就该享有优待？”
“——因为他的价值不在那里！”王准稳了稳声线，力图让话语听起来更具客观性，“龚秘在安全区内处理专业事务，发挥的作用远比上前线更大……”
“把他扔上前线是最大的浪费！他的价值是在后方统筹，而不是当一名士兵——”
“这种错位，对龚秘来说是致命的，对任务也是！”
“王队……”
刘指挥刚才还冷硬的声线，突然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赞同的味道，“你这话，倒也在理，小龚确实适合放在后方。”
哈？！
中部安全区的最高指挥官……这就，被说服了？！！
王准被对方急转直下的态度弄得一怔，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戒备取代了困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稍作停顿，问出了一个顺理成章、直指核心的问题：“既然这样……刘指挥准备什么时候让龚秘撤回来？”
“我有事情找他商量，很急很重要！”
王准竖起耳朵，不放过电话那头的任何动静。
“你可以找我商量的。”
刘指挥嘴角一抿，不自觉地漏出了一点笑意。
只是隔着电话线，王准没办法看见这泄露了对方此刻真实心情的细微表情。
“找你商量？！我找你商量个屁！！！”
第二个‘屁’字又被王准强行灌进了刘指挥耳朵。
刘指挥那句话本身没有问题，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台阶，可他就是没来由地觉得，对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调侃。
正是这份‘调侃’，像一粒火星，落进了他压抑的情绪里。
然后——
点燃，引爆。
“整个安全区就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真要为国为民，你自己怎么不出去执行任务？！！”王准连最后一点面子也懒得给了，他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别搞错了身份，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是客户知道吗？”
“我王准，是你最大的客户！！！”
“龚秘就是中部安全区的销冠！！！”
“现在，这个最大的客户，想跟你的销冠谈一笔生意……至于老板，完全可以不用参与，我没兴趣。”
王准说完，电话两端都静了下来。
这毫无顾忌的撕破脸皮，让刘指挥一时也被呛住了。好几秒后，那头才传来两声故作镇定的咳嗽，勉强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你说话怎么就这么伤人呢……”
刘指挥的声音沉了沉，将话题拉回正轨，“龚秘有他要做的事，而且非常关键。你不清楚内情，没必要发那么大的火。”
“我不知道你可以说！而不是在这里扯皮拉筋浪费时间！”王准的质问一步接着一步。
“那好，王队，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刘指挥话锋一转，“龚秘在安全区统筹方面的能力，你是认可的，对吧？”
“当然。”
“那你数数，龙国现在有几个安全区？”
“北部、中部、东部，三个吧。”王准的耐心在流失，“这有什么关系？”
唯有被相对完善的官方力量直接掌控、建设并维持的区域，才配称之为‘安全区’。至于那些自发形成的、缺乏体系支撑的落脚处，最多只能算作‘聚集点’。
其中的区分，他还是知道的。
“关系在于，基于以上两条事实——”刘指挥点明了一个理应如此却一直被忽略的盲点，“面对广袤失控的西部，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建立第四个支点？”
西部支点？
开、开荒？！！
王准猛地坐直身体，脱口而出：“你调龚秘去西边……开荒建新的安全区？！”
“对！”
刘指挥的语气转为一种务实的平稳，他接着解释道：“也不算开荒吧……那边该有的基础设施大部分都还在，修缮后就可以激活，只要合理利用，难度没你想象的那么大。”
“反正比从零开始要容易得多。”
“他带了多少人？”王准追问。
“算他自己，一共三人。”
“呃……三个人？！！”王准被这个数字噎住了，气极反笑，“刘指挥，你管这个叫难度不大？！！”
他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厉声质问：“既然这么‘容易’，你怎么不亲自带两个人出去试试？！”
见矛头又被王准甩到了自己身上，刘指挥在电话那边揉了揉眉心——
这他妈，就是个折磨人的苦差事。
即便身为安全区的最高长官，在面对王准这种油盐不进的队长时，他的权威手段根本没用。
局势反而要求他放下身段，采用一种‘哄劝’的低姿态来迂回推进。
这种权力的反向制约，让刘指挥感到一种深层的无力。
‘最大客户’这个形容词，还真是他娘的贴切！！
“别急，不是直接空投到西部腹地。”刘指挥开始安抚王准的情绪，“计划是先在庆市落脚，建立稳固的支撑点，再图后续……这是相对稳妥的做法。”
他紧接着强调了地理上的优势：
“庆市离我们中部安全区很近的，飞机一个半小时航程。无论是物资输送、情报往来，甚至必要时的紧急回撤，都在可控范围内。”
“还有——”
“小龚他带了100个纸人，翠娥特供的版本。”
纸人？
100个？
翠娥特供？
几个关键词在王准脑中撞来撞去，一时竟组织不起一个成型的反应。
刚才那副彻底撕破脸、步步紧逼的气势，忽然就瘪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建立西部安全区的战略意义，更清楚那背后关乎多少人的生死。
理智的天平压下，即便心底有再多的私心和那么一点点不舍，王准也没办法否认那个最简单的事实——
西部群众的命，同样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