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准的这番担心纯属多余。
被‘诡异布偶’控制住的对象,就意味着绝对的服从,不存在反水的可能性。
只是偶尔需要修正一下蜈蚣的行为轨迹——
不是行动,是行为!
毕竟它智商不高,要是指令给得模糊,说不准会出现执行偏差的状况。
王准在脑中将利弊梳理了一遍,随即提着小黑,转身回到了车内。
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外头的血肉蠕虫不再是威胁,反而成了最蛮横的通行证。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该立刻出发,还是等常威几人醒来?
考虑到个体差异、以及‘恢复之触’对体质的被动强化,王准估算着,最多再过几个小时,人应该就会苏醒。
越野车里还剩一桶油,再加上蜈蚣护航,理论上,此刻出发是最高效的选择。
有没有队友醒着,似乎……没那么关键。
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王准的视线在队友的脸与窗外盘踞的蜈蚣之间来回扫过,几个呼吸间,他做出了决定。
等!
嗯,等所有人都醒过来了再出发,不差这几个小时!
前方路上有什么谁也不清楚,万一遭遇连蜈蚣都需要严阵以待的变故,他不一定能护住所有人。
现在的王准可不是光脚亡命徒,没有必要为了赶时间就去赌。
松开原本虚搭在钥匙上的手,他向后靠进座椅里。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
被那截残香拖入长达十七小时的深度沉眠后,王准此刻的睡眠储量完全饱和,他现在清醒得有点反常,甚至隐隐透着股亢奋。
当然,肚子是实打实地饿了。
看着积分从‘305’跳成了‘303’,王准手中多出了几小箱高热量食物和能量饮料。
车内醒着的只有他和小黑,他也就懒得去架锅弄什么热汤熟食。
反正小黑不挑,只要是甜的都喜欢。
拆开一箱巧克力,王准随手抓出一大把递到了伞骨间,他忽然想起什么,朝车窗外的蜈蚣扬了扬下巴,“不问问你新收的小弟……它平时吃什么?”
这个问题跳出了“是”与“否”的框架,落进了需要具体描述的范畴。
小黑那套简单回应的交流方式,在此刻触到了边界。
不过她似乎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见王准还在等,她自顾自地低下头,双手挑开一块巧克力的锡纸包装,再一卷,整块送进伞下的阴影里。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明显——
‘回答问题’的优先级,已经让位给了‘品尝美食’这件更实在的事。
见状,王准也懒得追问了。
再往深一想,真要照着蜈蚣那山峦般的体格去备伙食,恐怕把账户里仅剩的303点积分一股脑全兑成食物,堆成小丘,也不够它塞牙缝的。
如果它有牙缝这个东西的话。
王准撕开第二包压缩饼干,就着能量饮料往下咽,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出兜里的卫星电话。
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他动作一顿。
上头,未接来电的提示密密麻麻排了十几条,全部来自于两个名字——
龚秘。
伊琳娜。
龚秘的来电扎堆涌在十多个小时前,那正是残香生效、王准一行人被强行拖入无梦深眠的‘绝对空白期’。
密集的呼叫记录,像是有什么急事,在电话那头一遍又一遍地催,等不及要告诉他。
伊琳娜的来电则呈现出另一种节奏——每隔四五个小时一次,稳定机械。
王准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守着卫星电话,在固定的时间点按下呼叫,不说话,不留言,只是确认他们是否还有回应的可能。
伊琳娜很可能从卫星地图或别的监控途径上,看到了什么异常。
打电话过来,纯粹是出于关心。
王准的拇指悬在屏幕上,他略过伊琳娜的名字,最终落在了龚秘那一长串未接记录上,按了下去。
十几声“嘟——”之后,听筒里就只剩下了规律的忙音。
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莫名的心慌撞了上来。
跟龚秘认识半年左右,对方没接电话的记录就只有那么一次——
变成‘灯笼头’的那次。
难道……
王准在联系人名单里快速翻找,拨通了安全区紧急联络员的号码。
电话是被秒接的,他劈头就问:
“是李佳吗?龚秘在哪?”
“王、王队?!对,我是李佳……”接线员的声音一紧,“您……那边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吗?”
“我没事,龚秘呢?”
“打他电话也没人接,安全区出什么事了?”
“王队,安全区一切正常……”李佳迅速切换回那种训练有素的职业语调,“需要我帮您去联系龚秘吗?”
“好的,现在就去!”
电话挂断,仅仅过了五分钟,屏幕再次亮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切了进来。
王准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随即拇指抬起,按下了接听键。
“王队,我是高新。”
通话接通的瞬间,对方抢先开口,语速很快。
‘高新’这个名字——
王准有印象。
以前一起去闯过‘捉迷藏’的副本,之后好像被龚秘一直带在身边,算是重点培养的副手。
但——
打电话来的为什么会是他?!!
王准心中的不安突然收束,凝成了一根实实在在的尖刺。
“龚秘人呢?”
“……”电话那头的高新停顿了半拍,气息不稳,“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就昨天……刘指挥突然找我,让我接手龚秘负责的大小事务。”
“安全区内所有的事务?”王准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急忙追问。
“差不多……算是全部了。”
“所有对外联络、侦察调度、资源配给,都暂时归到我这里了。”高新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几乎压在了喉咙里,“王队,这话我只跟您说——”
听筒里传来高新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王队救过自己的命,有些事,他做不到闭口不提。
“听说龚秘这趟出去,是一项长期任务,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
话音刚落,他又急忙补上一句,语气虚了几分:“……当然,这都是我猜的。”
“长期任务?还是在外面活动?”王准声调高了半分,“是刘指挥的安排?”
高新被他的反应慑住,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个细微的“嗯”字。
“他妈的——!!!”
怒骂裹着骇人的气势炸开,王准额角青筋直跳,“刘指挥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龚秘有什么?!”
“一没道具二没异能!一个彻头彻尾的菜鸡!你告诉我,把他扔到外面,除了让他去死,还能做什么狗屁任务?!”
电话那头的高新默默听着,没敢吭声。
“高新,你听好——”
“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刘指挥,让他亲自跟我解释清楚!!!”
这是王准第一次,用对峙的语气指向安全区的最高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