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还在睡?
这念头让王准皱了皱眉。
没道理——自己这副小身板都扛过来、醒了,这山一样的怪物,代谢再慢也该有点反应了。
眯起眼,他心里的疑惑渐渐压过了最初的谨慎,又等了几分钟之后,王准把心一横,开始试探。
弯腰抓起一团冻硬的雪块,他用力掷向‘血肉蠕虫’的躯干中段。
“啪。”
雪块碎成一蓬飞沫,滑落。
见对方没有反应,王准又走近几步,手指极快地戳了一下它的体表。
厚实、微弹,触感有点像沙发皮革,他忍不住用手掐了两下。
这几个动作并没有带来积极反馈,眼前的肉墙对王准的所有试探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唔……没反应其实也不算坏事,至少代表着没危险。
可是,既不伤人又不听命令,这局面便有些微妙了。
不安,几乎凝成了实质。
下一秒,王准的大衣忽然动了一下。
小黑从他怀里探出了伞尖,伞骨微微一转,对准了盘踞的肉墙。
接着,一声极轻的音节从她伞骨间逸了出来:
“咦!”
就在这个单音落下的同时——
沉寂的血肉之墙,动了!
就像精密仪器接收到了启动信号,无数静止的脚开始调整角度,躯干的起伏节奏也跟着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从‘绝对静止’切换到了‘待命’的状态。
王准低头,视线从‘苏醒’的怪物身上,移向怀里只露出一点伞尖的小黑。
一个被他忽略的、简单到可笑的事实,刺穿了所有困惑——
‘诡异布偶’……是自己亲手交到小黑手里的。
也就是说,布偶生效后,与怪物建立连接的掌控者,不是他王准。
而是小黑!
她才是‘蜈蚣’唯一的大哥……不对,是大姐!!!
呃……也行吧。
听小黑的,跟听自己的,本质上没差别,就是中间隔了一层,用起来没那么直接顺手。
王准索性让小黑给‘蜈蚣’立了一条根本规矩——
从今往后,以王准的命令为最高行动准则,必须无条件优先执行。
命令通过小黑一声短促的“咦”传递了过去。
肉墙沉默数秒。
随后,如闷雷的隆隆声从它躯体深处传来,‘蜈蚣’体表的胶质层出现明显的搅动与平复。
这大概就是它表示‘收到并遵从’的意思。
王准摸了摸鼻子,他是真不懂——
小黑一个简单的音节,究竟是怎样承载并传递如此复杂明确的指令的。
感觉那个“咦”字在她与这些异物之间,是一套完全不同的、高度压缩的密码语言。
算了,弄不懂的地方就不要纠结,王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比如,沟通的障碍。
王准提问,‘蜈蚣’又不会说话,只能靠小黑在中间“咦咦咦”地来回转译。
这翻译水平相当有限,传来的意思总是模模糊糊、连蒙带猜,但总好过完全没法交流。
费了不少功夫,他摸索出了一套勉强能用的沟通方式——
效率不高,但至少比猜强了点。
前置条件准备妥当……下一步,王准决定先摸摸这大块头的底。
从哪儿来的?怎么出生的?
可惜,蜈蚣对此一概不知,它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起源,就像生来就这么大、这么躺着了。
它对自己的了解,仅限于‘我能动’、‘我能钻地’、‘别人怕我’等等这些最表层的认识。
问来问去,王准得到的答案始终是空白——不是它不想说,是它真不知道。
这家伙,活脱脱就是个刚出生的巨型婴儿!!!
空长了一身吓死人的块头,里头却简单得像张白纸,什么都不懂。
拢了拢衣领,王准不想在‘身世’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他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们这辆车,不追那三个俄国人?”
小黑转译片刻,传来了一个“咦”,随后,她用手指点了点王准的脑袋。
王准秒懂。
“你追着精神力来的?”
“咦。”
“被你吃掉的那部分……能不能还给我?”
“咦咦。”
他叹了口气,“你不吃精神力会饿死吗?”
“咦咦。”
小黑连说带比划,总算让王准明白了蜈蚣的全部意思——
“不会饿死,只是没精神,不想动,只想睡。”
这下好了……凭空多出来一位吞噬精神力的大户,王准掂量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精神储备,心里直打鼓——
这点库存,还不知道够它啃上几口!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它不吃也饿不死……
那就简单了。
把精神力当成战前补给,像肾上腺素一样,只在需要蜈蚣全力爆发的关键时候,才抠出一点喂上一口。
每一口,都得烧出它应有的推力。
平常嘛,就让蜈蚣自己去觅食,只要不伤人就好。
嗯……这才是一个合格资本家对生产资料的基本修养!
王准在心里迅速敲定了对蜈蚣的使用章程。
“这附近,有你怕的东西吗?”他接着打听潜在的威胁。
“怕?”
“就是……你打不过的怪物,存在吗?”
“没有。”它回答得很肯定,但随即又补充了一个笨拙的转折——
“也不一定,我不爱动,不爱打架……没打过,不知道。”
言下之意,蜈蚣只是懒得打,并非无敌。但论体型,它自觉是这片地头上最大的。
王准把目光投向它背上那密密麻麻的‘足林’。
“你背上这些脚的数量,跟你的实力有关吗?是不是脚越多,越厉害?”
“脚多,跑得快。”
“仅仅只是跑得快?”王准提了一个更刁钻的问题,“你怎么不多弄几只手上去?几千只手一起挥,打架不就厉害多了?”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确实刁钻。
蜈蚣沉默了好一会,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从未设想过的方案。
然后,它通过小黑传来一阵笨拙的困惑:
“没想过,不知道。”
沟通到此,基本结束。
王准揉了揉眉心,放弃了对这个一根筋的庞然大物进行深入交流的想法。
现在看起来,至少它听话,能打,而且暂时……还算老实。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