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段式的血肉车厢——
这是王准在惊骇中,用尽全部认知所能拼凑出的、唯一贴切的形容!!!
尽管精神力没办法直接窥见那怪物的真实样貌,但感知所勾勒出的边缘阴影,已足以拼凑出对方的具象形态——
一团由无数人体强行融合而成的巨型血肉‘蠕虫’。
对,‘蠕虫’比‘车厢’来得更精准一些!
它没有明确的头尾。
长达近百米的躯干,完全由粘稠融合的人体组织堆叠、挤压而成,表面像是覆盖着一层半融化的、由皮肤与衣物纤维混合成的生物蜡,在雪地下方泛着一种黯淡的油光。
而之前感知到的‘分段’,不过是这巨大肉虫在行进时,体节收缩膨胀留下的褶皱。
那些看似独立的脚,是这怪物感知外界、提供动力的‘伪足’!
王准的‘视野’到此为止,再也没办法深入半分。
不过这就够了——
“坐稳!”
王准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右脚将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咆哮,转速表指针猛地甩向右侧……五十、七十、一百码!
车内众人都感觉到了强烈的推背感,窗外的雪幕也被拉成模糊的白色直线。
大越野与皮卡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有了精神力指路,王准不需要再看车辙印和导航——
雪层之下的坑洼、冻土突起的岩块、甚至半埋的废弃金属……所有潜藏的障碍都映射在他的脑海。
在车辆尚未抵达之前,他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计算、勾勒出数条可行的路径,并可以随时做出最精准的转向调整。
“前面皮卡里,三个人,全是男性。”
“年龄……看不出来,他们胡子太密了。”
王准嗓音压低,将感知到的一切都以口述的方式传达给车上众人,“穿着杂乱,装备也不统一,不像正规军出来的。”
“后面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常威对前面的皮卡不感兴趣,他关心的只有后方。
“是虫……非常大的虫,大概有四、五节火车车厢连起来那么长。”
王准的声音压得很稳,他将脑海中的怪物轮廓压缩成了语言,“它背上……扎满了人腿。”
“现在,离我们只剩三、四公里了!”
“异物还是鬼怪?”张文露在外面的脖颈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直就怕虫子。
无论是指甲盖大小,还是眼前这种被放大到噩梦级别的。
奇怪的节肢、密集的复眼,或是像针一样的纤毛,总能触发他某种根深蒂固的、属于生理本能的抵触与寒意。
沈石和李庆雨的状态稍好一些,一个常年与生物样本打交道,一个在医院见惯了生死和污垢。
此刻两人虽也面色发白,但至少还能稳住呼吸,目光紧盯着王准,等待更详细的信息。
“不确定,异物的可能性大一点……”王准话还没有说完,他精神感知中的‘视野’突然缺了一块。
像是被某种力量给啃掉了!
意识深处的精神力本能地汹涌而上,迅速填补了那片缺失的区域。
感知重新弥合,视野恢复,可那短暂的空白已经足够传递出一条重要的信息——
车后的那东西能察觉窥探,也能吞噬掉窥探。
就在王准对身后的感知再度清晰的刹那,撞入‘眼底’的景象让他骨髓深处都渗出了寒意——
后方所有划动的脚,在刚刚那个瞬间,齐刷刷地停顿了。
它似乎完成了一次方位确认,又似乎是在消化刚刚啃噬掉的精神力。
当然,这只是王准以人类有限的思维模式所作的推测,做不得准。
下一秒,静止被打破了——
怪物划动的节奏骤然翻倍,速度暴涨!
它知道他在‘看’了!!!
它比之前更快了!!!
……
“伊万,油门!快踩油门!!”
副驾驶上,戴着毛毡护耳帽的男人猛地拍了下车前板,“后面那辆车追上来了!!!”
后视镜里,那辆越野的轮廓迅速放大。
“追上就追上,你鬼叫个屁,这么大的雪,有本事你来开!!!”
司机伊万吼得比对方更响:“又不是‘切尔诺泽尔’追在屁股后头,你再嚷嚷就滚下去自己跑!”
在泛欧神话的谱系里,‘切尔诺泽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正是一种从大地腐质中诞生、不断吞噬并融合生命的臃肿存在。
后头那怪物的真名是否就是这个,没人敢肯定。
但无可否认的是——
对方的形状和姿态,与这个古老名字所承载的意象,无比契合。
“确实没必要慌……”
后排裹着厚重围巾的男人慢悠悠地开了口,他摸索着从脚边拎起一只玻璃酒瓶。
瓶身脏兮兮的,残留的液体不足两指高,瓶口处积着一圈深色的污垢。
他咬开瓶盖,仰头抿了一小口才接着说道:“那东西挪起来,撑死不过五十码,再行驶半小时,它连咱们的尾气都闻不着!”
“反倒是这辆越野——”
“车很新,底盘稳得不像野路子货,搞不好是官方的。”
“你们说,要不要……”
他向前探了探身,手搭在副驾椅背上,语气里渗出一股冰碴似的算计,“想办法,把它接过来?”
“来”字刚落下,左侧车窗外的越野从他们外侧呼啸而过。
五秒不到,它就已经超到了前方。
“真不要命了,跑那么快……”围巾上的目光追着前方那两点红,他低低呵出一口白气,“伊万,加速跟上去!!!”
一把操起座位下的那杆猎枪,他迅速检查了枪膛和弹匣。
追上去……
然后把那辆车,连带着里头所有的东西,一并给抢过来!
至于车上印着什么标、挂着什么旗……呵呵,现在这种世道,活着就只能靠狠,谁还管你是哪路神仙?
何况,‘切尔诺泽尔’还追在后头。
“嗯?!”
王准的精神力浸透了后方的皮卡,车内三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呼吸,都投注在他的意识里。
可惜他听不懂俄语,那些对话跟加密噪声没什么区别……
但后排那人抽枪的举动,王准能读懂意思。
没有做出任何对抗或戒备的姿态,他甚至没让常威把枪端起来,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因为——
后方雪原上,那只血肉铸成的庞大蠕虫,已经将彼此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公里。
根据当前的速度与不断缩近的距离推算,留给那辆皮卡的时间,恐怕只剩下——
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