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灭掉、一个国家？
这三个词，依次、清晰地灌进了龚秘的耳朵里。
他大脑中所有运转中的思绪、判断、常识，在这几个字组成的短句面前，齐齐停摆。
时间被拉长，大约五六秒，或者更久。
直到王准屈起食指，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在桌面上——
“怎么样？有没有搞头？”
龚秘抬起头，目光定定地锁在王准脸上，好半天他才极慢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发干：“你……先坐下。”
“坐着说……”
“嗯，我坐下了，你给个话。”
“……王队，你是认真的，还是口嗨？”
“很认真。”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现在发起一场针对于R国的战争？”龚秘反问道。
他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做了一个索要的手势，“再给我一支烟吧，让我缓缓。”
“对。”
王准应声，身子同时向前一躬，又“嚓”一声划燃打火机，手拢着火焰送到了龚秘面前，“趁他病，要他命！”
“我们自己难道就很健康？！！”
龚秘打断了他，声音抬高，“雾气没来之前，全国人口十几个亿，你再看看现在——”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用力按下去：
“三个安全区全算上，加上地下军区所有能动的兵，再把那些零散躲着的、自个儿抱团的幸存者据点全都搜罗进来……凑得齐五百万人吗？”
龚秘说出口的，是一个极为乐观的数字！
但在他内心最现实的评估里，那些艰难维系的生命火种，其真实数目，恐怕连二百万都没有。
当然，这个数字没有算上那些仍被困在‘雾坟’之中的人。
“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去打仗？”
“用导弹不行吗？”王准往前探身，语气听着像随口一问，“我们的卫星导航应该还能用吧。”
这句话是颗探路的石子。
王准心里其实另有打算，他抛出这个最常规的手段，只是想摸清龚秘、或者说摸清官方系统对这类极端行为的反应尺度。
毕竟半年前，他还是个连枪都没摸过的普通人，一直都生活在另一套被保护着的规矩里。
‘灭国’这两个字牵扯的战略逻辑、资源消耗与蝴蝶效应，王准都不懂……
他需要先看看，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会用什么标尺来衡量这件事。
不仅仅是试探，更是一种必要的学习。
“王队，你学过历史的……你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会死人，很多很多人。”
“呃……你说得也没错，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发动战争？”龚秘提出了问题，却没有给王准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说道：“R国跟我们有仇，血仇，从古至今的血仇……”
“但仇恨本身，从来都不构成发动一场灭国战争的充分理由。”
“雾气来临之前——”
“不是我吹，那时候单拎我们一个战区出来，在不动用核武器的情况，平推四、五个R国绰绰有余。”
“那我们为什么不打？”
“因为打仗不是为了争一口气、也不是为了挣一张脸！！！”
“战争背后唯一的逻辑，永远都是利益！！！”
“也只能是利益！！！”
“打他，我又能得到什么？！！”
龚秘放慢了语调，每个音节像经过精密打磨的石子，一颗一颗砸了出来，透着一股冰冷的务实感。
“我和平发展，稳扎稳打赚到手的外汇，难道不够多？”
“我军事和民生科技进步的速度，难道不够快？”
“就为了他家那点三瓜两枣，值得我掀翻桌子，打断我们民族上百年的复兴部署？”
“王队，世界上可不止有R国一个国家……”
“他不过是恰好撞上了我们五千年文明长河里，最衰弱、最艰难的那一百年，所以才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可恨。”
“你放心——”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都只是我们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手拨弄的棋子，放在哪里，怎么用，怎么玩……都将由我们决定。”
“套在他脖颈上的绳索会一寸寸收紧，我们手中的鞭子也将决定他每一次前行的方向。该对谁吠叫，该向谁撕咬，由不得他自己。”
“直到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被榨干……那时，为他备好的地狱，自会敞开大门！！！”
王准承认，这套慢性绞杀的方案，细想起来确实有其冷酷的爽感。
但这爽感不够，远远不够！！！
它太慢了，它不够快，不够刺激，缺乏那种摧枯拉朽、一击毙命的凌厉！！！
王准要的是仰头痛饮冰可乐那一瞬——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冰凉的刺激直冲天灵盖，所有感官都在那一刻被粗暴地唤醒、拉满。
他不想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让气泡慢慢死掉，冰爽变成温吞，最后喝进嘴里的，只是一杯像农药一样的不明液体。
“我嫌脏，不想玩。”
“你——！”龚秘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合着我跟你掰扯了这么久，你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王准扯出一个假笑，没出声。
“算了算了，你听不进去我不勉强你。”龚秘揉了揉眉心，声音里的力道泄了大半，“但让国家动用战略力量来配合你的个人计划……”
“这种念头——想都别想，根本没可能！”
“我又没说让你们配合。”
王准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眼皮懒懒一掀，目光斜扫过去，“倒是你叽里咕噜地像个步步高复读机，也不知道讲了个什么……”
“浪费我时间。”
龚秘没生气，甚至没觉得被冒犯。
他从王准懒散的语调底下，听出了一些别的、更关键的弦外之音，“你先别走哈，不说清楚你今天走不了……”
“我不走。”
“那你说说看——”龚秘往前坐了坐，眉头皱起，“你一个人还能怎么弄？单枪匹马去挑战一个国家？”
“你的质变，有那么厉害？”
龚秘当然记得王准上次谈到的关于‘质变’的事情，但他确实没办法将‘质变’与‘一人敌国’给联系起来……
这，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