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的循环，跟这个有关系吗？”王准侧过身，目光与李庆雨撞在了一起。

    

    “不清楚。”

    

    李庆雨摇摇头，她上前两步，在女人和小女孩面前停住，随即半蹲下身。

    

    视线与小女孩齐平后，她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几岁了？”

    

    李庆雨提问的同时，女人捂住孩子耳朵的手，缓缓松开。

    

    小女孩怯怯地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湿气，“我、我九岁了……四年级。”

    

    “四年级，嗯，好。”李庆雨保持着蹲姿，目光自然地落在一旁的果篮上，语气温和，“这水果，是你给爸爸挑的吗？”

    

    “是妈妈买的。”

    

    小女孩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她指向果篮的角落，“我给爸爸的礼物，是那个——”

    

    指尖落处，是那只明黄色的橡胶小鸭子。

    

    鸭子的身子底下，还压着一角对折起来的纸，只露出一点边。

    

    “想爸爸吗？”

    

    李庆雨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软，“姐姐等会儿……试试看帮你把爸爸带出来，好不好？”

    

    同一件事，对这对母女而言，是足以压垮一辈子的绝望。但这份绝望，落在王准几人手里，却几乎没有重量。

    

    是的，‘恢复之触’ 处于可用阶段，区区肺病，手拿把掐。

    

    女人垂下眼，把李庆雨的话归进了‘安慰’那一类。

    

    她嘴角牵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配合的、感谢的表情，但终究连这点敷衍的力气也攒不起来。

    

    可小女孩当了真。

    

    她仰起脸，眼里的迷茫被一层很薄、很亮的光取代。

    

    “但是，妈妈说爸爸在……”

    

    “在……”

    

    女孩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下一秒，她小手伸向果篮，从玩具鸭身子底下抽出了那张纸。

    

    鸭子失去平衡，软软地歪倒在一边。

    

    接着，纸被小女孩展开。

    

    几行用铅笔写下的、歪歪斜斜的字迹，就这样撞进了李庆雨的视线里——

    

    “妈妈说……爸爸在渡苦海。”

    

    “我不知道苦海在哪里。”

    

    “我只知道，如果爸爸有了这只会游泳的小鸭子，他一定能游回来，一定能……上岸回家。”

    

    抽象的希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件可以触摸、可以托付的实物。

    

    它有了重量，也有了颜色。

    

    李庆雨的眼睫极轻地垂了一下，她把纸接过来重新对折好，放进果篮。

    

    “姐姐保证，你爸爸今天就可以游回家。”

    

    就在李庆雨的指尖不小心触到那只鸭子橡胶表皮的刹那，系统界面展开——

    

    【倔强的鸭子：这是一个最普通的廉价橡胶玩具，肚皮上还有出厂时蹭上的、洗不掉的蓝漆，不过不用担心，它永远都不会沉下去。】

    

    道具？！！

    

    没有使用次数，没有时长限制的道具？！！

    

    王准“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面悬浮在果篮上方的半透明界面，在场所有的试炼者都能看到。

    

    拉詹身体绷紧，右手手指向内一蜷，混杂着惊异与本能渴望的电流，窜过他神经。

    

    好几秒，紧攥的指节才一丝一丝松开。

    

    不该自己碰的东西，绝不能碰！！！

    

    想都最好别想！！！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道具介绍上挪开，生硬转向另一侧，装作没有看到。

    

    “拉詹，你很理智，是个聪明人……”王准没有回头，声音抛向身后。

    

    很简单，他手上握着的小黑没有动手，说明拉詹也没有动。

    

    “要是下一次还能碰面……你会获得我一部分的、真正的友谊。”

    

    “王先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碰面的。”拉詹应道，他脸上表情没变，心里泛上了一丝暗喜。

    

    成年人之间的交道，他再明白不过——

    

    除非是一起从泥泞里爬出来的患难之交，剩下的……多半都是利益的捆绑与权衡。

    

    能得到王队一句认可，换来这一点信任与合作可能，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笔足够珍贵的‘收入’了。

    

    “李庆雨，你去治好那位‘唐新中’……”王准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怔住的女人，“你丈夫——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你们……不是在开玩笑？”

    

    她没有回答王准的问题，眉头皱紧，厚重的怀疑压弯了嘴角，“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律师吗？”

    

    女人的目光在王准和李庆雨之间来回急扫。

    

    她不停审视，不停挖掘……想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能支撑这荒唐承诺的依据。

    

    “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们敢发誓吗？”

    

    女人视线滑开，落在了拉詹那张外国人脸上，她心里一惊，一个荒诞又无法抑制的念头钻入脑海——

    

    会不会……存在某种科学也无法解释的外国巫术？

    

    会不会，刚好就能救这种上不了‘职业病分类目录’的肺损伤？

    

    会不会、会不会……

    

    一万种假设在她脑中亮起，又在下一秒，熄灭。

    

    是的，理智让她别信。

    

    但她的灵魂，已经跪在了王准面前。

    

    “行了。”

    

    王准打断了女人游移不定的审视，“你不用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和她都没有必要骗你。”

    

    他话锋微转，切入实际：“帮忙嘛，总得有个由头，代价不大——”

    

    王准看向果篮里那只明黄色的玩具鸭。

    

    “那只鸭子，送给我们，可以么？”

    

    女人一下子愣住了。

    

    她顺着王准的视线转过头，目光落在果篮上。

    

    “……就、就只要……”

    

    “那只鸭子？”

    

    女人怀疑自己是否听错，表情凝固了一瞬，紧接着被一种更急切的清醒覆盖，猛地摇头，“我有钱，我有存款……银行卡里面还有六万多，我可以全都给你！”

    

    “只要你们……真的能治好他。”

    

    在她的认知里，世界的规则一向如此——

    

    只有明码标价、付清了代价的东西，才会被真正放在心上，才值得对方拿出十分的本事。

    

    那只鸭子太轻了，轻得像随口敷衍的玩笑。

    

    她必须给出足够‘重’的筹码，必须把这场救助变成一场交易，她的心才能稍微落到实处。

    

    “别的东西不要，只要鸭子。”

    

    “我想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那句‘我不缺钱，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的名言在王准舌尖滚了半圈——

    

    他本来是想说的，也确实符合当下的场景，但想了想……算了，有点尬。

    

    “对了，你丈夫现在还躺在ICU……嗯，进去还有点麻烦。”

    

    “李庆雨，你带着拉詹跟她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