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币一秒钟滚两米，换算成时速约七公里。
市区的最大跨度在三十公里左右，他们现在从市中心出发，抵达城市任意方向边缘的最远距离，不会超过二十公里。
排除路径迂回或其他干扰，最多两到三个小时，铜币就能抵达线索位置。
徐法医在脑中迅速将距离与速度过了一遍，得出结论时，眉心松了松。
这意味着，他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结果……
接过沈石递来的红牛，徐法医仰头灌下一大口。
铜币匀速穿过小巷、商业区、广场……当第一个小时过去时，它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滚动。
有些搞笑的就是——
它会像个真正的行人，在斑马线一端停住，静静等待红灯读秒。
即使周围根本就没有车！
这让跟在后面的张文四人也不得不紧急刹住脚步。
看着那枚纹丝不动的铜币，张文焦躁得想蹲下去，用手推着它走。
终点，来得比预想中要早。
半小时后，铜币带着四人来到了一栋沿街的建筑门前。
除了徐法医外，张文三人在看清那栋楼时，脚下同时一顿——
这他妈不就是他们上班的那栋新闻办公楼？！！
各种纷杂的想法在三人脑中炸开，但又抓不住其中任何一个点。
疑问太多，反而让思维陷入了短暂空白。
“它还没停——跟上去！！！”明知道大家都听不见，张文还是从喉咙深处压出一声低吼。
铜币没有尝试攀登楼前的台阶，它转了个方向，沿着旁边的无障碍通道反向滚了上去。
张文连赶几步，在铜币抵达门口的那一刻，用脚抵住了感应区的边缘——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铜币继续匀速向前滚动，它穿过大堂，停在了电梯门口。
张文想了想，抬手按下了上行的三角键，等四人全部上了轿厢之后，电梯门合拢。
可新的难题摆在了面前——铜币不会说话，没人知道它究竟想去哪一层。
徐法医动作最快。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从最上面那个数字开始，一口气将所有的楼层按键全按亮，暖黄的光点连成一片。
既然不知道目的地，那就干脆让电梯在每一层都停，继续穷举。
二层，过。
五层，过。
十三层，继续过……
电梯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变。
当指示灯越过二十层时，张文心里猛地“咯噔”一沉——
一个模糊的预感，突然浮了上来。
难道是，二十七？
是他们八个人醒过来的那间办公大厅？！！
电梯还在上升。
二十五，过。
二十六，过。
二十七，门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铜币轻轻一颤，随即滚向了电梯门口！！！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混着某种荒诞的宿命感突然就缠上了三人的背脊。
铜币穿过公共走廊，径直来到新闻部办公大厅的玻璃门前。
张文替它推开，它沿着过道继续滚动，最终——
停在了王准那张空置的工位前。
铜币在那里静止了两秒，随即倒下，金属开始黯淡、碎裂，化成了一小撮白色的灰。
“我不知道怎么说……王队，你最好亲自看一看。”王准刚读完张文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手机屏幕就骤然切换——
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他按下接通。
晃动的画面随即稳定，镜头正对着的，是他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最熟悉的地方，工位。
“线索是我？”
“它把你们带到了我的工位上？”
张文虽然听不到王准的声音，但从屏幕里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了疑问。
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铜币到你这里就停了……”
说完，张文手腕一压，将摄像头转向地面——镜头里，有一小撮白灰。
王准将视频窗口缩到最小，切到聊天界面，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你们把工位彻底检查一遍，找找线索。”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将视频窗口给拉了回来。
老实说，王准真不清楚工位上到底有什么，除了一个塞着几支笔的笔筒外，好像没别的东西。
张文举着手机向后退了几步，开启现场直播。
画面里，沈石、拉詹和徐法医围住了那张桌子，抽屉被依次拉开……桌面上下、隔板内外，每一处可能藏物的缝隙都被三人摸了个遍。
“王队，你这个工位也太干净了吧？是准备随时离职吗？”张文忙里偷闲，躲在镜头后调侃了一句。
王准的注意力全在桌子那边，懒得鸟他。
“咦，王队，你电脑没关机——”蹲着的沈石猛地转过身，看向手机屏幕，“主机还在运行，你看！！！”
张文立刻将摄像头推近。
不用王准指挥，沈石握住鼠标快速晃了几下，屏幕没被唤醒。
他半站起身，伸手按下显示器的开关。
四张脸，同时凑到了屏幕前。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未关闭的文档窗口，标题栏里显示着稿名——
‘仁心仁术：第二人民医院胸外科成功实施高难度肺叶袖式切除术’。
徐法医目光一凝。
“我来吧。”
他将座椅往身后一拉，坐了进去。
几乎同时，沈石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向后退了半步。
徐法医浏览着屏幕上的文档，光标随着他滚动的轨迹，掠过一行行文字和配图。
上面记录了某位主任医师凭借为晚期肺癌患者实施肺叶切除术而获奖的事迹。
从标题到正文，从数据到引述——
看起来，像是一篇结构完整的新闻稿。
徐法医滑动滚轮的手指突然顿住，光标停在文档末尾，撰稿人署名的那一行。
“王队……这篇报道是你写的？”
疑问顺着电信号直抵另一端。
王准一愣。
他当然没有写过，但也没那个心思去和徐法医解释其中的道道，只是敷衍地回了一条消息：
“就当是我写的，继续看。”
徐法医握住鼠标，光标向下移至屏幕底端，在任务栏边缘轻轻一划——
整个屏幕，被一个专业的新闻编辑界面铺满。
左侧是竖状排列的稿件目录，密密麻麻排着十几篇已完成的稿子，标题清一色与医院、医疗成果相关——
‘第二人民医院胸外科微创手术再突破’，‘呼吸内科主任的三十年坚守’，‘高难度气管重建术成功实施，患者重获新生’……
目光扫过这一长列报告标题，徐法医发现它们的指向出奇地一致——
清一色都围绕着第二人民医院。
所以，医院有问题？
……还是说，那位获奖主任有问题？
反正，绝不会是王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