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兑换界面上轻轻一点,412点积分跳成了410。
同时,“嗒”地一声轻响。
几样密封完好的食品和水凭空出现在地上——
包装是统一的素白色,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干净得像刚从某个绝对无菌的流水线上取下来的。
贷款余额还有不少,但现阶段,王准宁可消耗积分也不敢再点外卖。
明知‘活死人’可能存在于任何一个角落,谁知道APP那头的饭店老板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万一送来的餐盒里,吃出半截手指或是别的什么……
光是想,他胃里就一阵翻滚。
王准将食物和水逐一递过去,同队的常威和李庆雨接得平常,点点头便撕开了包装。
轮到阿米尔和礼萨时,两人的反应却让王准动作顿了一下——
他们几乎是双手伸过来接住的,嘴里不停道谢,语调里还裹着感激涕零的颤动。
“你们……”
王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问。
和大部分的国人一样,王准做不到吃独食,哪怕身边是个素不相识的流浪汉,只要自己手上还有多余的,他就一定会分出去一些。
这是从小到大的教育养成的。
不需要权衡,也谈不上高尚,就像走路会先迈右腿一样自然。
但如果只剩下最后一份,那王准也绝不会让,这是社会教会他的清醒。
咬了一口鸡腿,王准从口袋中掏出常威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张文的短信跳了出来:
“王队,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全死了,徐法医正在查档案,你看——”
他拇指划动,单手敲回几个字:“收到,让小黑保持警戒。”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短促一响,王准按熄屏幕。
徐法医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有他在那里亲自筛选,出结果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将啃到一半的鸡腿搁回纸盒,王准拧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此时他脑中盘旋的,正是之前徐法医思考的问题——
后面该怎么办?
查清楚受害者的背景之后呢……下一步又该怎么走?
任务要求是‘找到生路’,这条生路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
堵上耳朵、隔绝鸣笛算不算?
当然算,但这只是一种被动的、个体的生存策略,并没有真正解决源头。
解决不了源头,就永远都出不去。
三下五除二啃完鸡腿,王准拧开水瓶冲了冲手指。
油渍混着水流在指缝间化开,他甩了甩手,顺势在裤腿上正反抹了两下。
……
档案室,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徐法医的脸。
他已经对着数据库筛了整整三遍。
近五年,全市‘院前死亡’的案例共计751起。
超过85%为65岁以上老年人,多是心源性猝死、晚期肿瘤衰竭、或长期卧床后突发感染。
与年轻人相关的案例共59起,死亡原因明确正常——
严重交通事故导致的创伤性休克、突发性脑干出血、急性心肌梗死……
每一份记录都附有清晰的现场照片、抢救记录和初步尸检结论。
唯一与‘窒息’存在关联的,只有两起。
徐法医将这两份档案单独调出来,反复核对了好几遍:
案例A——女性,24岁,哮喘急性发作,救护车抵达时已停止呼吸。
案例B——女性,31岁,食物吸入性窒息,现场心肺复苏无效。
这两例窒息死亡都发生在救护车抵达前,严格来说并不属于‘院前急救死亡’的统计范畴。
而且,性别也对不上。
徐法医向后靠进椅背,思绪卡在档案数据的死胡同里。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救护车’这条线索本身是否出了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握着手机的手——
屏幕亮着,上面是刚敲出来的一行字:“王队问,我们这边还需要多久?”
徐法医接过手机,指尖悬停片刻,最终在输入框里打上了七个字,“至少两小时,尽快。”
将手机递还给张文,徐法医目光又定在了电脑屏幕深处。
听见鸣笛即代表被死亡标记——这点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所以,链条必然扣在救护车这一环上。
可为什么查不到相关的档案?
这个问题撬动了徐法医先前所有的假设边界,一个与死亡打惯了交道的人,本能地开始倒推。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某种直觉开始顺着脊椎缓慢上爬——
也许……不是档案没有记录,而是记录的方式,从一开始就脱离了他们的筛查框架。
如果救护车上的那名‘受害者’不是‘病人’,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徐法医的眼神骤然聚焦。
救护车上除了医护人员和病患之外,还可能有什么人?
答案秒出——
家属!
随车陪同的家属,若是因突发状况在车上死亡,那么档案会怎么记录?
大概率会被归入‘随行人员突发意外’,草草塞进附属事件的备注栏,甚至可能被直接归档到普通公民的非正常死亡类别中。
而这,恰恰是他们筛查至此最大的盲区。
徐法医猛地坐直身体,重新调出系统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快了一倍。
他直接切入事件日志,在筛选条件中键入了新的关键词:
‘救护车’、‘随行家属’、‘死亡’。
敲下回车。
屏幕短暂地暗了一瞬,随即刷新——
检索结果:0。
徐法医的呼吸滞住,眼皮痉挛般地快速眨动了一下。
数秒后,他又将‘随行家属’删去,替换成了‘医护人员’。
再次回车。
结果依然为0!!!
调查在这一刻陷入了僵局,但并非没有出口。
摆在徐法医面前的路有两条:
要么将筛查的时间线持续向前推移——
五年、八年、甚至十年,把系统里所有已录入的档案一页页全翻出来。
要么调转方向,直接去医院问。
没错,档案是死的……可医院里的大活人,说不定脑子里还记着点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