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们找到线索之后，能不能放我走？”徐法医抬眼，看向王准侧脸。
“能！”
“只要找到的线索能锁定真相——我一根头发都不会动你，保证全须全尾送你回家。”
“之后你报警或是什么都无所谓，我不在乎。”按下车窗，王准点燃了一支烟。
徐法医被对方那过分干脆的回应弄得怔了一瞬。
老实讲，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执着于破案的‘犯罪分子’。
这感觉很奇怪，像走错了片场。
但奇怪之余，另一种更顽固的东西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如果这些人没撒谎……如果他们手里这些密密麻麻的红点，真是某种尚未被记录的死亡图谱呢？
那他现在就不是被绑架，而是在破案！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自己也不过是配合演一场戏而已，又能有什么损失？
几秒的寂静在车厢里沉淀。
徐法医喉结一滚，开口说道：“行，我信你一回！”
“你们手机给我。”
他手一伸。
要手机的理由很简单——
车上连他算一起共五个人，五部手机同时打开五张分图，各自缓冲。
他要用最节省时间的方式，把这海量的点位信息铺开在眼前。
徐法医快速调整坐姿，双腿并拢，膝盖形成一个相对水平的平面。
“图片都接收了？”
“再把屏幕常亮的设置打开，免得看到一半自动锁屏……”
“还有你，你叫张文对吧？手机暗了点，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
徐法医将五台手机放在膝上排成一行，略微调整角度，让每块屏幕都对准自己。
整个过程中，他呼吸均匀，全身放松，只有眼球和指尖在高效地协同移动，不停地将图片放大缩小。
那是一种长期处理复杂现场时养成的肌肉记忆。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人质徐法医’，更像一个忽然被请进现场的专家，而那满屏猩红的点阵，就是等待他解读的证物。
王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松了力道。
张文、沈石和拉詹，也都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徐法医指尖在屏幕上移动的轨迹。
车内没有人说话。
一种混杂着紧张与希冀的东西，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王队？”
徐法医忽然开口，用的是刚才听来的称呼。
他故意跟着车上的人这么叫，但心里清楚，这绝不会是某个支队的队长。
最多只能算个绑匪头头。
“有发现？”
王准肩膀一拧，整个上半身都转了过来。
他嫌后视镜框住的画面太小、太慢，索性直接转身，目光直刺刺落在对方脸上。
“跟你通话的那位朋友说得没错——这确实跟道路路线有关。”
徐法医用指尖敲了敲屏幕：
“你看这里，沿街的部分红点密集得快要连成一片，可一旦偏离道路……”
他手指带动图片开始移动，轨迹旁的红色迅速变得稀疏零落，“就像被水稀释过，越远，越淡。”
王准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目光仍停在徐法医脸上，等对方继续往下说。
刚才那句确认，是他们早就有了的推断，算不上新线索。
重复肯定一次，对眼下僵持的局面没有帮助。
换句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
王准现在需要的不再是‘对不对’，而是‘然后呢’……
他要的是这层表象之下，那套驱动一切的暗逻辑！
鬼为什么要沿着路网走？
它又为什么要杀掉沿街的居民？！！
“就……就这些？”
张文声调拔高，话尾那丝没能压住的急和失望，将车厢里刚聚起的微弱期待，戳破了一个口子。
“我还没看完，目前能确定的只有这个——这东西，就是行车轨迹。”
“行车轨迹？！！”
王准的呼吸屏住了。
‘路线’与‘行车轨迹’这两个词听上去似乎指向同一件东西，可背后隐藏的信息维度却完全不同。
‘路线’，好比在雪地上看见一串蔓延的痕迹，你只知道有东西从这里经过。
而‘行车轨迹’这四个字，则让你能断定，留下这痕迹的，是车！
你还能立刻联想到钢铁、轮胎、汽油，以及一个可能握住方向盘的操控者。
“这很难判断吗？”
徐法医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扫过几张等待答案的脸，“轨迹完全贴合道路轮廓，形态连续规则——”
“这不是车辆的移动痕迹，难道还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人行轨迹理论上也有可能。”王准没有说出‘鬼’这个字，只是将自己的疑惑包装好之后丢了出来。
“仅凭轨迹贴着道路这一点，你怎么排除是人在活动？”
“人的步行路径同样也能沿街延伸，但单凭这一点，你怎么能断定是车？”
“看这里——”
徐法医在其中一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将某个路段放大——
图像中央的道路轮廓变得清晰，而两侧的红点却明显稀疏下来，与前后路段的猩红稠密形成了刺眼的断层。
“注意这两条街，红点密度在这里出现了断崖式下跌。”
“为什么呢——？”
他在屏幕中那片突兀的空白处点了点。
“因为这两条街正在全封闭施工！”
“现场你们可能没去过，我每天上班可都是要绕过那里的……”
“现场主路完全挖开，只留了两侧一米左右的临时通道，汽车根本过不去，只能绕行。”
“不止这两条路——”
徐法医将另一部手机的屏幕转向众人，指尖落在一个类似的红点稀疏区，“这个地方的下水道管网改造现场，也出现了完全相同的红点数据断层。”
“这说明那个东西……不管是什么，它需要比一米更宽的道路才能通过。”
“一米宽的通道，足够让人、自行车、电瓶车照常通行。如果死亡是依附于这些载体传播的，数据在这里应该保持连续。”
“但它断了！”
“它被物理限制拦在了施工区的外面。”
“根据现有的迹象，我认为——”
“它只能是汽车，或任何需要同等通行条件的机动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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