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隐身,要不让我……”张文看出了王准的迟疑,主动开口。
话没说完就被王准抬手打断,“一分钟的隐身做不了什么……”
“进去容易,万一里面碰见脏东西,或门被锁死,你怎么出来?”
张文撇撇嘴,话噎在喉咙里,他别过脸,视线落在研究所那些亮着光的窗上。
……
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地下一层。
空气滞重,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下,渗着一股冰冷、甜腻的腥气。
走廊两侧,金属担架车一辆紧挨着一辆,深蓝色的裹尸袋搁在上面,拉链封口处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水珠在地面破碎、溅开,融入潮湿之中。
记录员夹着厚厚的登记簿,侧身挤过走廊,他走得急,手肘不慎撞上一辆担架车的金属边缘,闷响一声。
蹙眉揉了揉肘部,他没停下,继续快步走到尽头那间解剖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浊气翻滚,三张不锈钢解剖台全被占满,还有两具尸体直接搁在铺了塑料布的地上。
无影灯的光砸下来,照着台上不成形的软组织、碎骨……
“咚咚——”
记录员在门边停步,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解剖台前的法医没有停手。
听到动静,他只是将头向门口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护目镜后的视线在来人身上一扫而过。
紧接着,他那只戴着暗红污迹手套的右手,手背向外,朝着门的方向不耐烦地快速一挥——
进来。
记录员的手指在登记簿的硬壳封面上蜷了一下。
即使在这栋楼里待了五六年,每天经手无数份死亡报告与鉴定文书,他依然无法真正习惯解剖室里的环境——
这不是恐惧,是一种感官上的隔阂。
报告上的“组织破损”“腔隙积液”是冷静的术语,但在这里,它们具象成了触目惊心的颜色、气味与形态。
每一次推门,眼前过于直白的真实就会毫无缓冲地撞进视线里。
这时,他总会下意识错开眼,让目光先落在手中的登记簿上。
“什么事?说!”
法医头也没抬,手从一具遗体的胸腔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看也没看就扔进旁边的不锈钢托盘,“当啷”一声。
“三、三楼冷库已经满了,新到的四具……需要临时堆放方案。”
“行政问能不能先堆在备用通道……”记录员语速飞快,句子几乎黏在一起,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稳,目光已经移向门口。
就像这句话本身长了脚,急着要带他离开这个房间。
“呵,备用通道?”
法医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他抬起头,一把摘掉口罩,柳叶刀随手丢进托盘。接着拽住橡胶手套的边沿,唰地扯下,扔在台面上。
“你自己看看——”
“哪里还有什么备用通道?!!”
“地上、走廊、连楼梯拐角,全塞满了!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行政那边是不是没长眼睛,一天到晚坐办公室吃干饭!!!”法医喘了口气,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全市,难道就找不出第二栋能放死人的楼?!!”
记录员低着头,嘴唇嚅动了几下:“徐法医,我、我刚听到他们汇报,说是其他几个存放点……也都满了。”
“满了?”
脸上的怒意突然一僵,他走到门口,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今天……到底送来了多少?”
上午跟着吴警官出过一次现场后,徐法医就扎进了这栋楼。
从那时起,时间就被切割成相同的段落——
切开皮肤,取出检材,检查记录,缝合,再转向下一具。
至于走廊里的轮子滚动过多少次,门外隐约的交谈声起了几回……
这些都被隔绝在专注的边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只知道很多,但对具体的数据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本、本来库存只有……18具。”记录员快速翻动着登记簿,“现在……现在总数是143。”
听到这个数字,徐法医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小沈。”
他叫了记录员的姓,声音很沉,“你进出走动多——这外头,是不是出大事了?”
“我、我也不清楚……”小沈捏紧了手里的登记簿,“新闻一直压着,什么都没报。”
他声音低下去,快速扫了一眼走廊尽头,“只是……听下午送检材的司机提了一句,说市区设了很多卡口,进出都要查。”
“排查凶手?”
徐法医摇了摇头,每个字都落得很重,“这种规模的遗体涌进来……不像个别犯罪份子能造成的。”
“感觉像……某种系统性的事件爆发。”
“而且这些尸体——”
“不对劲。”
“是传染病吗?”小沈下意识捏紧了口罩上缘的金属压条。
“什么传染病……没看我自己都把口罩给取下来了?”徐法医抬手揉了揉脸,转身走进解剖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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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遗体,大部分在初检记录上都写着‘意外’和‘自杀’。”
“溺水、上吊,窒息等等……每一桩听起来好像都合理。”
他转身用镊子点了点解剖台上敞开的胸腔:“你看过‘死神来了’没有?”
“在那部电影里,死神是把所有的离奇死亡都包装成环环相扣的意外链,可在这里就全给反了过来——”
“所有的意外或是自杀都被包装成了离奇死亡!”
“你说怪不怪?”
“有自己把自己给捂死的,有淹死在脸盆里的,还有……那、那种不可能的上吊!”
徐法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了一下。
“人就在那儿悬着,脚离地就那么一点,只要腿一伸,轻轻一蹬,就能落地,就能活!”
“可他偏不!”
“他就那么……蜷着腿,僵在那里,一直到了咽气那一刻。”
“小沈,你觉得他们像是‘自杀’吗?”
“我、我觉得不……不太像。”小沈声音比刚才更干,尾音带着颤,“会不会是……某种精神毒素?让人……自己不想活了的那种?”
“能让人致幻、诱发意外死亡的药物确实不少,但——”
“现实中,没有一种化学物质能精准诱导自杀!”
徐法医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
他拧紧瓶盖,接着扯出一副新的橡胶手套,手腕一抖,熟练地套上。
指节处收紧时,发出短促的“啪”声。
“你跟行政那边说,让他们联系所有能联系的地方……医院太平间,殡仪馆冷库,医学院的教学解剖室都行!”
“不要有事没事就来烦我。”
听着对方离开的脚步声,徐法医垂下眼。
一整天的忙活,其实不算白用功。
他确实在那些已检的遗体上,隐约摸到了一点相似的痕迹。
有点飘忽,还不确定,可能只是巧合,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打算记下来。
要么写进报告附录,要么……等哪位警官下次过来时,当面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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