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时辰一个周期。
这是他在冰谷中发现阵基时就已经注意到的规律。
现在,他需要确认的是 每个周期中,阵法最弱的那个时刻,是否真的足以让他穿过光幕。
子时前后。
苏辞闭上眼,在心中将时间换算成北寒境的标准时辰。
这里的白天和黑夜界限模糊,但以苏辞的实力,可以大致判断时辰。
距离子时,还有约莫两个时辰。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冰渊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苏辞感觉到脚下的冰层在微微震颤,冰洞顶部扑簌簌落下几缕冰屑。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朝冰渊深处望去。
裂缝深处,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那光芒不是光幕那种冰冷的蓝,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浓郁的蓝,像是凝固的火焰,又像是冻结的星辰。
它从深渊底部升起,照亮了裂缝两侧的冰壁,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幽蓝色。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苏辞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
九幽寒魄。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九幽寒魄出世的前兆。
冰城石壁上的记载说,九幽寒魄出世时,冰渊中会有异动。
冰层开裂,寒气喷涌,幽光冲天。
眼前的景象,与记载完全吻合。
“快了。”他低声说。
按照记载,这种异动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直到九幽寒魄真正出世。
到那时,冰渊深处的寒气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峰值,非元婴修士之上不可靠近。
他必须抢在那个时刻之前,进入冰渊,找到九幽寒魄。
苏辞回到冰洞深处,盘膝坐下。
他开始运转功法,将青阳真火催动到极致,让体内的灵力保持在巅峰状态。
青阳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释放着温热的纯阳之力,将冰洞中的寒意驱散。
一个时辰后,冰渊深处再次传来轰鸣声。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响亮,幽蓝色的光芒也更加炽烈。
光幕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像是在回应冰渊深处的异动。
苏辞甚至能感觉到,整个冰原都在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走到洞口。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光幕的光芒在异动发生的那一刻,明显暗淡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一息,但确实暗淡了。
阵法的运转,与冰渊深处的异动有关联?
苏辞心中快速盘算。
如果每一次异动都会削弱阵法,那么他进入冰渊的机会就不仅仅是子时前后。
他只需要等待一次足够强烈的异动,趁阵法削弱的瞬间冲进去。
但他不能赌。
异动的强度不可控,时机不可控,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等子时。
苏辞回到冰洞深处,继续等待。
子时将近。
冰渊深处的异动渐渐平息,幽蓝色的光芒消散在黑暗中。
光幕上的符文恢复了平稳的流动,灵力波动也回到了正常水平。
苏辞站起身,撤去洞口的禁制,推开冰岩。
外面,风雪依旧。
但比之前小了一些,能见度也有了几分。
他贴着冰面,朝冰渊入口快速移动。
空间挪移在夜色中无声无息,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百丈的距离。
他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最低。
靠近光幕时,他感应到了两道巡逻气息。
白衣人。
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明处的那人站在光幕边缘的一座冰丘上,手持器物,目光扫视四周。暗处的那人躲在冰丘后面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苏辞静静地等。
等他们错开视线的瞬间。
两人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每隔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明处的人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看,暗处的人会从阴影中走出,换一个位置。
就在那个间隙,两人同时背对着他的方向,苏辞动了。
他脚下银光大盛,身形在风雪中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光幕前。
青阳真火在掌心凝聚,他伸手按在光幕上。
冰蓝色的光芒与青金色的火焰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
苏辞咬牙,将真火催动到极致。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苏辞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身后,光幕重新合拢。
那两道巡逻气息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他们什么都没察觉。
苏辞站在光幕内侧,大口喘气。
冰渊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寒冷。
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吹来的风,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的,无孔不入的寒。
他的护体灵光表面瞬间结了一层冰霜,青阳真火需要消耗比平时多一倍的力量才能维持体温。
他抬头,看向冰渊深处。
两侧是高耸的冰壁,冰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刻痕。
冰渊底部是一条宽阔的冰道,向下延伸,深处有幽蓝色的光芒透出。
苏辞迈步,向下走去。
身后,光幕将风雪隔绝在外。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等待了无数年的九幽寒魄。
光幕在身后合拢,将风雪隔绝在外。
苏辞站在冰渊内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种陈旧的、仿佛封存了无数年的气息,吸入肺中像是在吞冰碴。
他运转青阳真火,将那股寒意驱散,然后抬头看向前方。
冰渊比他预想的更加宽阔。
两侧的冰壁高耸入云。
不,是入穹。
头顶是厚厚的冰层,看不到天空,只有幽蓝色的光芒从冰层深处透下来,将整条冰道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冷光中。
冰壁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像是在无数面镜子中同时出现了无数个他。
冰道向下延伸,坡度很缓,但一眼望不到尽头。
深处有更加明亮的幽蓝色光芒透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尽头等待。
苏辞迈步向前。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冰道中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两侧的冰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刻痕。
起初很稀疏,只是偶尔几道,像是有人随手划下的。越往下走,刻痕越密集,有的地方甚至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填满了每一寸冰面。
苏辞放慢脚步,仔细查看那些刻痕。
有些像是文字,有些像是图案,有些则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文字的种类也很杂。
有的他勉强能认出,是上古修士常用的古篆。
有的完全陌生,笔画扭曲,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体系。
还有的介于两者之间,像是几种文字融合后的变体。
显然,曾经抵达过这里的修士非常多,而且每个时代都有。
毕竟,他得知九幽寒魄并非从古至今只有一个,而是在一个时代中,阶段性的孕育,甚至在极深处可能孕育数个,只是没有问世。
他认出了一些符号。
那些符号与冰城石壁上的符文同源。
同样的结构,同样的笔锋,同样的排列方式。
冰城石壁上的记载是关于九幽寒魄的,那么这里的符号,很可能也是。
苏辞继续向下。
冰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成段的文字。
他试着辨认了一段,字迹已经严重风化,只能认出零星的几个字:“……九幽……寒魄……出世……冰渊……千年……”
千年。
九幽寒魄每千年出世一次?还是已经存在了千年?刻痕太模糊,无法确定。
他继续往下走。
在一处较为平整的冰壁前,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刻痕比别处更加清晰,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冰面,然后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深深嵌入冰层之中,即便过了无数年,依然清晰可辨。
苏辞蹲下身,从头开始辨认。
“……九幽寒魄,天地至寒之物,每三百年出世一次,持续时间不过三日,出世时冰渊震动,寒气喷涌,非元婴修士之上不可靠近,欲取九幽寒魄,需以纯阳之力为引,以冰属性宝物为容器,缺一不可。”
三百年,不是千年。
苏辞将这条信息记在心中。
冰城石壁上的记载说数百年,这里给出了更精确的数字。
他继续往下看。
“……吾在此守候数十载,终见九幽寒魄出世,然其下有守护兽,不可力敌,吾以纯阳之力将其引开,方得近身,取宝之时,需心神合一,不可有丝毫杂念,否则寒魄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守护兽……纯阳之力引开……心神合一。”
苏辞将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中。
这些信息,可能是前人用命换来的。
他正要站起身,目光忽然落在最后一行字的末尾。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刻痕。
不是文字,不是符号,而是一个印记。
那印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刻在冰壁的角落,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它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朵莲花,又像是一团火焰,又像是一个人盘膝而坐的姿态。
苏辞盯着那个印记,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这个印记。
在青阳秘境中,在太虚大殿的石台上,在青阳老祖留下的经文末尾,同样的印记,同样的笔触,同样的风格。
“青阳老祖的印记!”
苏辞取出青阳令,将令牌靠近那个印记。
令牌微微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指引方向的震颤,而是一种更加细微的,像是共鸣般的颤动。
令牌表面的青色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青阳老祖来过这里。
苏辞将印记拓印下来,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冰壁上的其他刻痕大多已经模糊,但有几处的风格与这个印记相似,同样的笔力,同样的深度,同样的苍劲。
不是同一个人刻的,但出自同一个时代,同一种传承。
青阳老祖的弟子?还是与他同时代的其他修士?
苏辞不知道。
但他知道,青阳老祖北上,不仅仅是为了闭关。
他来过冰渊,在这里留下了印记,也许还做了别的什么。
他继续向下走去。
青阳令在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指引,又像是在诉说。
苏辞握紧令牌,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