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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可以隔绝大部分气息，但结丹引发的天象变化——劫云、灵气潮汐——无法被洞天遮蔽。尤其是阴阳双丹，一阳一阴两道截然不同的天劫同时降下，动静之大，恐怕整个山脉都能感应到。
必须找一个足够偏僻的地方，布下足够强的遮蔽大阵。
但在那之前，先把自己练到能扛住天劫的程度。
李毅翻开第六卷札记，《长青不朽身》的功法总纲再过一遍。
前三个月，他一边温养道胚，一边淬炼肉身。进度比预想中更快——长青宝体的底子打得太好了，灵力渗透骨骼时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
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已经淬炼了一百七十三块。
剩下的三十三块，集中在脊柱和颅骨。这两处连接中枢神魂，一旦出错，轻则经脉逆乱，重则神魂震荡。
得慢。
李毅收起札记，盘膝坐在桑树下。一缕长青灵力顺着督脉沉入脊柱，从尾椎开始，逐节向上渗透。
骨缝中传来细密的刺痛。
不是灵力的排斥，是骨髓在被强制激活时的应激反应。长青宝体的特性让这种痛感减弱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依旧清晰——脊柱每一节椎骨内部的骨髓，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率蜕变，从暗红转为青白。
一节。
两节。
三节。
每一节都要花半个时辰。
当灵力推进到第十二节胸椎时，一股异样的热流突然从道基中涌出，与脊柱内的长青灵力产生了共振。
不是排斥，是呼应。
李毅的琉璃之魂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长青道基在脊柱被淬炼的过程中，主动释放出了一丝本源生机，填补进了骨髓蜕变后留下的空隙。
道基在“喂”他的骨头。
第五代女性宗主在札记里写的那句话浮上来：长青道基修士，天生亲和万木。
万木扎根于土，土承载万物。
而骨骼，是人体的土。
道基与炼体，本就是一回事。
这个领悟让淬炼的效率陡增。原本半个时辰一节的速度，压缩到了两刻钟。
七天后。
脊柱，完成。
颅骨的淬炼又花了十天。这是全身最危险的区域，灵力必须绕开识海，沿着颅骨外壁一点点渗透，每一丝都不能偏差。
但琉璃之魂的精准操控，让这个过程有惊无险。
当最后一块颞骨内部泛起青白微光时，一股酥麻的暖意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全身骨骼，尽数淬炼完毕。
《长青不朽身》，入门。
李毅活动了一下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前臂。皮肉之下，骨骼的硬度至少提升了一倍。但更重要的不是硬度。
他抽出剑墨蛟，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
伤口的边缘，肉眼可见地以极缓慢的速度在收拢。
三个呼吸后，一条浅浅的白痕。
十个呼吸后，白痕消失。
这还只是入门。
札记上说，精通之后，断指可在一炷香内再生。圆满之后，五脏碎裂都能自行修复。
不急。骨骼淬炼只是第一层，后面还有筋膜、血肉、脏腑，每一层都需要大量时间打磨。
但底子，够用了。
接下来，该解决另一个问题。
结丹的地点，和遮蔽的大阵。
李毅将意识从洞天中退出，回到山洞。
他拨开藤蔓，琉璃之魂再次铺展开去，这一次不是探查敌情，而是勘察地形。
五十里范围内，山脉起伏，沟壑纵横。大部分区域都是原始密林，灵气稀薄但并非完全荒芜。
他收回神魂，取出一张地图玉简上面标注的山川地貌与他实际探查的基本吻合。
这里是东域与南荒的交界地带。
人迹罕至，宗门势力的真空区。
地图的西南角标注了一个符号——一个倒三角，旁边写着两个小字：死谷。
死谷。
李毅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息。
一个连灵气都稀薄的偏远山谷，对普通修士毫无价值。但对他而言，这种被遗弃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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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约七百里。以他流光遁的速度，半日可达。
但在出发之前，他需要先准备好所有的阵法材料。
札记里的《天隐九宫阵》。
专门为结丹设计的遮蔽大阵。可屏蔽天劫引发的灵气波动，将结丹时的异象压缩在阵法范围之内，不向外扩散。
阵图极其复杂，九九八十一个节点，二十七条主回路，光是阵纹的刻画就需要至少大成级别的阵道修为。
这套阵法的核心原理，与九幽归元阵有相通之处——都是以“归”字为根，将内外隔绝。
区别在于，九幽归元阵隔绝的是阴阳之气，而天隐九宫阵隔绝的是天地感应。
李毅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储物戒指——这是当初从那座金丹洞府中搜刮来的最后一批物资，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神识探入。
将所有材料收入储物袋，最后检查了一遍洞天内的情况——九幽归元阵仍在休眠运转，道胚的脉动平稳而有力。灵脉充沛，灵田恢复正常。寂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气息沉凝，体表的黑色甲壳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纹路。
该走了。
李毅退出洞天，身形掠出山洞。
长青流光遁催发到极致，一道青光破空而去，朝着西南方向的死谷急速飞掠。
七百里的距离，在流光遁圆满特效的加持下，只花了不到三个时辰。
死谷。
名副其实。
两道百丈高的断崖合拢，中间夹出一条不到二十丈宽的狭长峡谷。谷底寸草不生，裸露的灰色岩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碱壳。空气干燥，灵气浓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没有灵兽。没有灵植。
连虫鸣都没有。
绝佳的结丹之地。
李毅落在谷底，琉璃之魂扫过每一寸岩壁、每一道裂缝。确认方圆百里无任何修士或高阶妖兽的气息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第一面阵旗。
旗尖插入岩层，符文亮起。
一面，两面，三面……
六十三面阵旗依次落位，覆盖了整个谷底三百丈的范围。
李毅站在阵法的正中央，双手掐诀。
灵力注入阵基的瞬间，六十三面阵旗同时嗡鸣。光华流转，阵纹在地面上蔓延交织，构成一幅庞大而繁复的图案。
十八条主回路依次激活。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膜，从阵旗顶端升起，缓缓合拢，将整个谷底笼罩其中。
薄膜闭合的一刹那，谷底与外界的一切感应——灵气波动、天地共鸣、甚至因果气息——被彻底切断。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死寂荒芜的无人峡谷。
什么都没有。
《天隐九宫阵》，布阵完毕。
李毅收回灵力，在谷底中央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目，内视丹田。
左边，天品长青道基，青光流转，生生不息。
右边，阴窍之中，外丹道胚幽黑沉凝，死寂无声。
一阳一阴，一生一死。
中间那条神魂细线，连接两端，已经运转了三个多月。
道基与道胚的边界，不再泾渭分明。
调和度——七成。
还差三成。
按照第五代宗主的经验，七成就已经可以尝试结丹。但成功率只有六成。
达到九成，成功率才能提升到九成以上。
剩下的三成调和，需要多久？
以当前的速度推算——一个月。
李毅睁开双眼，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的灵石储备，在身前整齐码好。
一个月。
他等得起。
谷底寂静无声，六十三面阵旗的符文散发着幽幽微光。
李毅再次闭目，神魂沉入丹田。
那条连接阴阳的细线上，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正在缓慢交融。
生与死的边界，每一个呼吸都在模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