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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是用手指硬生生在地面上划出来的，笔画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刻字的人当时已经油尽灯枯，但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李毅走近。
蹲下身。
苍白的光芒照在那些字迹上，将每一个笔画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吾乃玄天宗外门镇守使，墨尘。”
“宗门遭劫，污秽侵天。”
“吾奉命镇守密库，以宗门来者。”
“然，污秽之源头，非在外，而在内。”
字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下一行字，笔画突然变得凌乱，像是刻字的人情绪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其名——不可言。”
“凡闻其名者，神魂俱灭。”
“凡见其形者，肉身成石。”
李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外厅那些站立的石化尸骸。
凡见其形者，肉身成石。
原来如此。
那些弟子，不是被什么攻击杀死的。
他们只是“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东西。
李毅继续往下看。
最后几行字，笔画已经变得极其虚弱，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笔。刻字的人，生命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吾以自身精气神，布下‘净月封魔阵’，以待宗门救援。”
“然，救援未至。”
“吾寿元将尽，神魂将散。”
字迹在这里彻底断了。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出地面，延伸到枯骨的脚边。
李毅抬起头，看向那具枯骨。
墨尘。
玄天宗外门镇守使。
金丹修士。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阵基，布下了这座“净月封魔阵”，将那个污染隔绝。
然后，他等。
等宗门的救援。
救援没有来。
他的寿元耗尽了。
他的神魂，在镇魂符的强行锁固下，一点一点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只留下这具枯骨。
李毅的琉璃之魂扫过整个房间。
墨尘用最后的生命，想要守住这片净土。
李毅沉默了片刻。
他对着枯骨，躬身行了一礼。
无论墨尘生前是什么样的人，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他守在这里，直到死亡。
李毅直起身。
他的视线落在枯骨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储物袋。
深蓝色的储物袋，用银线绣着玄天宗的标志，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依旧完好无损。
李毅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袋口传来。那是储物袋自带的禁制，但经过万的时光冲刷，禁制已经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琉璃之魂轻轻一冲。
禁制破碎。
李毅打开储物袋。
神识探入。
然后——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储物袋的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至少五十丈见方。
空间里，堆满了东西。
最显眼的，是那座山。
一座由上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
灵石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粗略一扫，数量至少在五万以上！那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将储物袋的内部空间映照得一片明亮。
除了灵石，还有大量的灵材。
整箱整箱的玄铁精金，每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十几株被封存在玉盒里的千年灵药，药力保存完好，隔着玉盒都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三瓶丹药，瓶身上贴着标签:“还魂丹”、“造化丹”、“破障丹”。每一瓶都是金丹期修士才能用到的顶级丹药。
还有四件法宝。
一件通体赤红的飞剑，剑身上刻着“炎龙”二字，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火系妖丹，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如水面，边缘刻着复杂的云纹，镜背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
一杆黑色长幡，幡面上绣着无数狰狞的鬼脸，幡杆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制成，表面布满天然的木纹。
一对银白色的护腕，护腕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还在微微发光，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最后，是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洁白，表面刻着一个字:“库”。
李毅将玉简取出。
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录的，是密库的详细清单。
“玄天宗外事殿密库”
“入库时间:天元历九千七百三十四年·七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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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人:镇守使·墨尘”
“清单如下:”
“上品灵石:五万三千七百块”
“玄铁精金:三百斤”
“千年赤血参:十二株”
“千年冰魄草:九株”
“还魂丹:三瓶（每瓶三粒）”
“造化丹:三瓶（每瓶三粒）”
“破障丹:三瓶（每瓶三粒）”
“上品法宝·炎龙剑:一柄”
“上品法宝·七宝云纹镜:一面”
“上品法宝·心月幡:一杆”
“上品法宝·银龙护腕:一对”
“各类阵法图谱:三十七卷”
“各类丹方:一百零九张”
“各类炼器图谱:五十四卷”
清单很长。
李毅快速扫过。
越看，心头越沉。
这些物资，足够支撑一个中型宗门运转十年。
墨尘将它们收在这里，显然是在等宗门的救援。他以为救援会来，以为这些物资还能派上用场。
但他等了一百年。
救援没有来。
这些物资，也就永远地封存在了这里。
直到今天。
李毅将玉简收起。
他看向那具枯骨。
最后，等来的只有死亡。
他躬身，再次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
零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内库。
青铜门缓缓关闭，将那片苍白的光芒和那具孤独的枯骨，重新封存在了黑暗里。
李毅站在外厅。
周围，是那些站立的石化尸骸。
他们的脸依旧扭曲，他们的绝望依旧凝固。
但这一次，李毅看他们的眼神，有了一些不同。
这些人，和墨尘一样。
他们也在等。
等救援。
等生机。
但最后，等来的只有死亡。
李毅的琉璃之魂扫过整个外厅。
他的感知，落在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储物袋。
灰色的储物袋，很普通，和那些外门弟子身上的服饰一样不起眼。
李毅走过去。
捡起储物袋。
禁制早已破碎。
他打开。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块身份令牌。
令牌上刻着名字:“赵明”。
一瓶丹药。
瓶身上贴着标签:“养气丹”。是最基础的练气期丹药，一瓶十粒，已经吃了七粒，还剩三粒。
最后，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还能看清。
李毅展开信。
“爹，娘:”
“儿在玄天宗很好。师尊待我如子，师兄们也很照顾我。这个月宗门发了三十块下品灵石，儿攒了两十块，托人带回去。爹的腿伤，可以买些药了。”
“儿现在已经是练气三层了。师尊说，再过三年，儿就能突破练气中期，到时候就能接一些宗门任务，赚更多灵石。”
“等儿筑基了，就把爹娘接到望仙城来。那里有玄天宗庇护，很安全。”
“儿一切都好，勿念。”
“儿:赵明”
“天元历九千七百三十四年·六月初七”
信写得很简单。
字迹有些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李毅看着那封信。
天元历九千七百三十四年·六月初七。
一个月后。
玄天宗覆灭。
赵明死在了这里。
和他的两百多名同门一起。
他们到死，都没有等到救援。
也没有等到，把爹娘接到望仙城的那一天。
李毅将信折好，放回储物袋。
他将储物袋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