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一处大院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长空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却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寒意所吞噬。
清风真人、苍云子、普渡大师三人,在听闻“尸傀乃圣教所炼制”这个确凿消息后,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愤怒、忧虑与凛然杀机的肃穆。
清风真人沉默片刻,抚着银白长须的手微微停顿,沉声道:“果然是人为制造的尸傀……”
他深邃的眼眸中锐光一闪,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无数被邪法摧残、化作行尸走肉的无辜生灵。
“只不过这‘圣教’一派,我们确实从未听说过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身为正道魁首却对如此邪魔歪道一无所知的凝重与自责。
“若只是个人凭邪法秘术炼制尸傀,为祸一方,虽也罪大恶极,但终究如同野火,扑灭虽难,尚可控制。”
苍云子接口道,他声音洪钟,此刻却压得极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可若是一个门派,成体系、有组织地炼制此等邪物……那便是截然不同的性质,这意味着他们有传承、有资源、有明确的目的!此等邪宗,根基深厚,所图非小,才是真正动摇社稷、祸乱苍生的大患!”
他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按在身旁的茶几上,坚硬的大理石桌面竟被他按出五个浅浅的指印。
“阿弥陀佛……” 普渡大师低眉垂目,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中充满了悲悯与肃杀交织的复杂情绪,“不仅如此,吾等三人,虽不敢说遍识天下宗门,但修行多年,于正道邪派也算略知一二,却皆未听闻过‘圣教’之名……此门派隐藏之深,行事之诡秘,实在令人心惊,其背后,恐怕牵扯着极深的图谋。”
他手中的念珠被捏得微微作响,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李长空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此事的严重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而是顺势从身旁的石桌上,拿起一叠厚厚、纸张泛黄甚至带有暗红污渍的记录册,这些册子,正是白战从西山灵石矿脉据点缴获的、圣教教徒详细记录尸傀炼制过程的卷宗。
“三位道友,请看。” 李长空将手中的记录册递给清风真人,“这些,便是我的人从对方巢穴中收集来的,关于‘圣教’炼制尸傀的……过程记录。”
清风真人神色凝重地双手接过,苍云子与普渡大师也立刻围拢过来,三人各自拿起一部分,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起初,院子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三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清风真人那仙风道骨的面容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苍云子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就连一向慈眉善目、涵养极深的普渡大师,也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哆嗦,握着记录册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记录上所载,已非简单的“邪法”二字可以概括,那上面,用极其详细、甚至堪称严谨的笔触,记录了一次次惨无人道的试验。
如何挑选“材料”(活人)——不同年龄、性别、体质、甚至精神状态对“炼制”成功率的影响,如何用各种剧毒药物、阴邪符咒浸泡、折磨,以激发“材料”的怨气与死气,如何用特制的法器抽取生魂,将活人炼制成无知无觉、只知杀戮的傀儡,如何用秘法控制尸傀,使其听命行事……
每一页,都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与哀嚎,每一行字,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残忍与冰冷。
更令人发指的是,其中还有大量关于用特定人群进行“优化炼制”的记录。
比如,用沙场老兵炼制战傀,取其煞气;用怀胎孕妇炼制子母傀,利用母子连心的怨念,甚至……还有专门捕捉年幼童男童女,尝试炼制灵童傀的记载。
上面冷冰冰地写着“童男元阳未泄,童女元阴未破,魂魄纯净,若辅以秘法,或可炼成拥有特殊灵性之傀,然失败率极高,百不存一”!
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如同平地惊雷!
只见清风真人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滔天杀意,猛地将手中那本记录着用幼儿试验的册子,狠狠地拍在了面前坚硬无比的大理石桌面上。
坚硬的石桌桌面,竟被他这含怒一击,拍得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浑身道袍无风自动,原本平和的双目此刻赤红如血,须发皆张,厉声喝道:“罄竹难书!丧尽天良!此等邪魔,天地不容!!”
苍云子与普渡大师虽然没有如清风真人般暴怒拍案,但两人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苍云子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而不自知,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普渡大师则闭上双眼,手中念珠急速捻动,口中不断低声诵念着往生咒文,试图超度那记录中无数惨死的冤魂,但微微颤抖的身躯显示他内心的悲愤已然达到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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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安静站在李长空身侧的林黛玉,也拿起了一张散落的记录页,她原本只是好奇,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邪恶门派的信息。
然而,当她看清纸上所写的内容时,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那页纸上,赫然记录着一种名为“母子连心傀”的炼制方法。
上面冷冰冰地描述着,如何将一对母子同时掳来,当着孩子的面折磨母亲,激发母亲保护孩子的极致执念与怨气,再当着母亲的面虐杀孩子,令其怨气冲天,最后用邪法将两人的魂魄强行炼化在一起,利用母子间天然的羁绊与滔天怨念,炼制成一种极其恶毒、凶戾无比的尸傀。
旁边甚至还配有简图,虽粗糙,却将那惨绝人寰的场景勾勒得令人心胆俱裂。
“呃……”
林黛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文字,看到那对母子绝望的眼神,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自幼失怙,对母爱既有深深的渴望,又有一种刻骨铭心的遗憾与维护,这记录中的内容,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刺穿了她内心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禁区。
嗡——!!!
一股冰冷、纯净、却磅礴浩瀚到极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林黛玉娇弱的身躯内轰然爆发,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月神骤然苏醒。
院子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她眉心处,那道月牙状的太阴印记骤然亮起,散发出清冷皎洁、却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愤怒的光芒。
她周身衣袂无风自舞,墨发飞扬,原本清澈柔美的眼眸,此刻却冰冷如万载寒冰,充满了毁灭性的杀意。
除了修为深不可测的李长空身形稳如泰山外,清风真人、苍云子、普渡大师三人,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精纯至极的太阴元气逼得齐齐后退半步。
三人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柔弱堪怜、我见犹怜的秦王妃!
“元……元气?!”
苍云子不由得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看似弱不禁风的王妃,竟然是一位炼气士。
此刻的林黛玉,宛如月宫仙子临凡,却是一位盛怒中的、欲要冰封万物的月神,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化为了实质。
突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林黛玉那冰凉微颤的玉手,与此同时,一股温和醇厚、至阳至刚的暖流,如同春风化雨般,从两人相握的手掌传入林黛玉体内,迅速驱散了她周身那失控爆发的刺骨寒意,也将她那几乎要被怒火吞噬的理智稍稍拉回。
“黛玉,冷静。”
李长空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与那熟悉的气息,林黛玉激动得近乎失控的情绪,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开始逐渐平息下来。
周身澎湃的太阴元气缓缓内敛,眉心的月牙印记光芒也逐渐暗淡,但当她抬起头,看向李长空时,那双美眸之中,却依旧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冰冷杀意。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赤裸裸、如此强烈的杀心,即便昨夜面对那些欲要将她掠走的死士,她也未曾有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李长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内心对于记录上所载的惨事,除了对邪教行径的愤怒外,并无太多额外的情绪波动。
北境五年,尸山血海,他什么惨状没见过?战场上流血千里,浮尸百万,他早已麻木,初到北境那年,他亲眼见过被北莽部落如同牲畜般圈养、肆意凌辱杀戮的上万大周百姓,也见过因连年天灾战乱,颗粒无收,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他的心,早已在无尽的杀戮与绝望中,锤炼得如同铁石,但林黛玉不同。她自幼长在深闺,虽聪慧敏感,却也纯净如纸,何曾见过这等完全超越人性底线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将残忍视为研究的极致邪恶?这巨大的冲击,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黛玉,你先去休息吧。”
李长空的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他从她手中轻轻拿过那张令人发指的记录纸,然后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半拥着她,向后院寝宫走去,后院寝宫那边,有紫鹃和雪雁在,能更好地照顾她。
林黛玉没有反抗,任由李长空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自己的院落,直到被送到院门口,紫鹃和雪雁连忙迎上来搀扶住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红着眼眶,死死抓住李长空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殿下!绝不能放过那群家伙!”
李长空看着她通红的眼中那混合着恐惧、悲伤与无比坚定的杀意,心中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带着抚慰的力量,随即对紫鹃和雪雁嘱咐道:“照顾好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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