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程启珩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唤醒。
他先侧身看林晚照——她侧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孕十六周,她的睡眠时好时坏:有时一夜安稳,有时凌晨三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程启珩轻手轻脚起身,赤脚走到客厅,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未读邮件十七封,最上三封标红。
第一封:北美数据中心告警——“检测到异常数据流,疑似隐蔽攻击。”
第二封:国防科技办公室——“今日十点紧急协调会,议题:境外技术封锁升级。”
第三封:团队核心成员凌晨三点留言——“多模态融合模块在极端测试中崩溃,日志已发。”
程启珩目光不动,手指飞快敲击。五点零七分:指令一发出——“北美节点启动三级防护,隔离异常流量,一小时内给溯源分析。”五点十分:回国防科技办——“协调会材料已备,八点前送审。”五点十五分:回团队——“崩溃系内存泄漏,补丁已发,重启验证。”
他合上电脑,进厨房。
温牛奶、水煮蛋、全麦吐司、一小碟坚果。吐司机上的数字跳到恰好的秒点。他这一个月啃孕产营养学的时间,不比啃分布式系统少:孕中期要优质蛋白、足纤维,清淡、不腻、可口。
六点,早餐就位。他回到卧室,林晚照正好翻身醒来。
“今天感觉如何?”他把温水递到手边,声音压得很轻。
“还行,就是腰有点酸。”她揉眼睛。
“十五分钟后热敷。”他已经把热水袋调好温度,“早餐在桌上,吃完记得吃维生素。今天是绿色那片。”
她看他眼下浅青:“你又没睡够?”
“睡了四个小时,够了。”他换上白衬衫、深色西裤,打好领带,“上午有个紧急会议,中午可能回不来。午餐我订了,十二点送到,要趁热吃。”
“知道了,程妈妈。”她笑。
他顿了顿,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有事随时打我。”
七点三十,他进三号楼。
晨会的空气紧了一度。李浩然顶着黑眼圈汇报:“攻击源初定位到东欧某集群,路径三次跳转,真实来源在追。”
“继续追。”程启珩语气冷静,“同时启动反制预案b-3,按上次演练的第七套方案执行,给他们主干网络送点‘礼物’。”
“会不会太强硬?”有人小声。
“他们先动的手。”程启珩抬眼,“在网安领域,示弱等于邀请更多攻击。让他们记住——晚启的墙,碰不得。”
短促的吸气在会议室里一圈传开。程启珩平日克制,可一触底线,永远快、准、狠。
八点整,国防科技办公室线上紧急协调会准时开场。十二个部门负责人齐聚屏幕。程启珩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三份预案。
军方代表开门见山:“某国刚通过秘密法案,把我们的基础智能平台列为‘战略威胁’,打算联合盟友实施全面技术断供——包括芯片、开发工具,甚至开源社区的访问权限。”
屏幕上有低声哗然。
程启珩等声音散尽,才开口:“他们能卡住我们什么?”
“……eda工具?”有人试探。
“我们有自研替代,三个月内完成迁移。”
“高端芯片?”
“国产七纳米已试产,性能达标。况且‘元基’架构对算力效率更高,同等效果我们可以用低制程实现。”
“开源社区呢?若github封锁中国ip——”
程启珩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让人心里一凛。
“过去六个月,我们同步了‘元基’核心库到国内五大开源平台,镜像生态完整。如果github真敢封,损失更大的是他们——中国开发者贡献了全球四分之一的开源代码,这块一夜抽走,他们的生态会塌一半。”
一阵沉默。
“所以,他们的‘全面封锁’,本质是心理战——让我们慌、让我们乱、让我们怀疑自己。”他抬眼,目光清冷,“我的建议:不回应、不抗议、不谈判。”
“那做什么?”
“加速。”他调出时间表,“原定明年六月完成的‘元基’全链路自主化,提到今年年底。芯片、工具、软件、生态,全走自己的路。等他们回过神,会发现他们封住的,只是我们已经不走的旧路。”
会议九点四十分结束。军方代表最后感叹:“程总,压力很大啊。”
“一直很大。”他合上摄像头,“习惯了。”
十点,他回实验室。多模态模块修复完毕,压力测试平稳。盯着曲线跑了两分钟,他开口:“李浩然。”
“在!”
“通知全员,今晚加班。”
一瞬安静。
“不是惩罚,是抢时间。”他补了一句,“外卖我订了,补贴按三倍。不愿意的,正常下班,不记考勤。”
五秒后,键盘声更密了。
十二点,他准时打回家的视频。
屏幕里,林晚照慢慢吃着营养餐。“会议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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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瞟一眼餐盒,“青菜吃得太少。”
“没胃口。”
“那至少把蛋白质吃完。下午我让他们加一份蒸蛋。”
“你有时候真像我爸。”
“你爸没我细心。”他一本正经。
她失笑。他看着她笑,眼底那层血丝像是淡了些。
两点,新的攻击扑来。
“程博,东欧那边反击!”张薇声音急,“ddos来了,北美节点带宽占到95%!”
程启珩站到主控台前,盯着流量曲线,波峰叠着波峰。
“启动‘蜂窝防御’。”他下令,“非核心服务降级,带宽保证主干。同时启蜜罐,把他们引到我们准备好的陷阱里。”
“蜜罐需要十分钟部署!”
“八分钟。”他看表,“两点十分之前,我要看到分流结果。”
命令滚滚下达。有人手心发潮,操作略抖,他走过去拍肩:“深呼吸,按预案,不会错。”
三点,蜜罐上线。攻击流量像被磁石吸走,虚拟节点狂闪,真实服务压力骤降。
“溯源完成!”陈峰抬头,眼神发亮,“真实源在……硅谷!”
程启珩目光一沉:“果然。”顿了顿,“把证据链打包,发给北美合作伙伴,尤其那几家口头友好的巨头。附一句话:‘贵国某些同行似乎不太守规矩。’”
“这是……挑拨?”
“是提醒。”他淡声,“让他们内部去掐。我们继续干正事。”
危机暂歇,可所有人都明白,战役远未结束。
七点,外卖到。程启珩亲自把餐盒分发到每人桌上。走到李浩然面前,他停了停:“眼睛红成这样,几天没睡了?”
“三天……”李浩然低声。
“吃完去休息室睡两小时。”他语气不容置疑,“命令。”
“可进度——”
“进度重要,人更重要。”他看着对方,“‘元基’要跑十年,我不要你们把命拼在前三个月。”
李浩然眼圈一热,用力点头。
九点,最后一份报告发出。程启珩关电脑,揉了揉眉心。灯下,眼里的血丝清晰。
回办公室,他从保温袋里取出一杯温牛奶——给她留的。然后拨通家里电话。
“睡了吗?”
“还没,在看书。”林晚照的声音温软,“你呢?听起来很累。”
“还好。”他顿了顿,“宝宝今天乖吗?”
“下午踢了我三次,现在安静了。”她笑,“你什么时候回?”
“马上。二十分钟。”
挂断电话,他端着那杯温牛奶走过实验室。几个还在奋战的年轻人抬头,看着他略惊讶。
——那个在会议上杀伐果断、在危机前冷静如冰的总指挥,此刻端着一杯温牛奶,背脊仍笔直。
“程博——”
“做完手上的就回去休息。”他停下脚步,“明早七点,我要看到所有人状态都回来。”
“是!”
他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边是国家工程总设计与总指挥的重担,一边是孕期丈夫的守护职责。两副担子同时压在肩上,他仍旧走得稳,走得直。
车窗半开,夜风灌入,吹散疲惫。手机震动:军方代表来信——“今日应对出色,辛苦了。”
他回:“分内之事。”
二十分钟后,车进车库。他在车里坐了一分钟,深吸气,把整身的“战场模式”一点点卸下。
推门入内,客厅暖黄。林晚照靠在沙发,书滑在手边,睡着了。
他轻轻取走书,为她盖好毯子,坐在她身旁,静静看她的侧脸。
她的睫毛微颤,睁开一条缝:“回来了?”
“嗯。”他握住她的手,“睡吧。”
“你也是。”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别太累。”
他抱紧她,感受着她和小小生命的温度。白日里的硝烟、屏幕里的攻防、国际上的博弈,在这一刻全都远了。
他只是个丈夫,和一个很快就要成为父亲的男人。
双重角色,双重压力。
但他清楚自己必须撑住——
因为身后有家,面前有国。
而这,正是他主动选择的路。
夜色深沉,星光安静。
明天,战斗还会继续。
此刻,就让他在这一臂之内,守住这份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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