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姜觅那句带着血意、又藏着几分恶意调侃的结论，贺临风竟没有半分反驳。
他只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上的残局。指尖捏起一枚枚棋子，轻轻丢进棋篓，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沉稳。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棋子与棋篓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姜觅只觉得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锋芒与戾气，都在这无声的沉默里被尽数消解，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你来，就是为了从我这里打听他的消息？抱歉，我也不知道。”
许久，贺临风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有多大的本事，你清楚，我也清楚。我相信，他只是遇上了难处，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还远不到你说的那个地步。”
“是吗？”
姜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透骨的凉，“他再优秀、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更没有不死之身。”
更何况，到后期，她隐隐感觉到有人在她们背后放冷枪。
贺临风忽然开口，目光锐利了几分，“你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怨念。”
姜觅浅浅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你我素不相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何来怨念一说？”
“是因为他，对吗？”
知道还问？
姜觅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人实在难缠。
看着她这副近乎幼稚的小动作，贺临风紧绷的眉眼忽然松了些，竟觉得这丫头有几分难得的可爱。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瞬间温和了许多，像是长辈对着晚辈一般：“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们之间的那些事？”
“没什么好说的。”
行走在刀尖山巅的人，穿梭于枪林弹雨的人，连睡觉时都必须睁着眼睛的人。
那些过往全是血与泪，只是活着就用尽大家所有的力气，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贺临风也不逼她，转而换了个话题：“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从我出现在覃时越身边开始，就有人在查我。”
姜觅语气平淡，她早已看透这一切，“我虽然尽力低调，但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在不经意时暴露不少。以你们的手段和信息网，只要有心，总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我。”
“那不是多管闲事，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正义使然。”
姜觅扯一下嘴角，“我就不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
“呵呵，你呀……”贺临风知道她对自己的戒备，没太在意她的态度。
而是像一个朋友一般，随意地聊着：“在多管闲事时，怕吗？你就没有担心过自己的身份暴露，给自己带来麻烦？”
“当然怕。”姜觅坦然承认，“所以我找了覃家做靠山。”
贺临风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很有眼光。时越，是个很优秀的军人，也会是一位合格的丈夫。”
姜觅话锋一转，“谢棋，是你们的人吧？”
贺临风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淡淡问道：“对于你带回来的那枚芯片，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那是他的东西，不属于我。里面的内容，我没有接触过，也不感兴趣。”
“我很好奇。”贺临风眯着眼盯着她，“当初你凭什么相信，他会把东西安全带回来？你就不怕，最后落在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相信？
姜觅在心底自嘲一笑。
那时候，她和覃时越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连熟悉都谈不上，何来的信任？
不过是走投无路，没有选择。
只能赌一把，听天由命罢了。
如果她活着，自然会找他拿回来。
如果她死了，人都死了，自然没有能力再去管那么多。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不是吗？”
贺临风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了然：“小丫头，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实话？
姜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牛鬼蛇神，尔虞我诈。
说实话的人，早就死了。
贺临风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刚走，覃老爷子便推门走了进来。
“爷爷。”姜觅语气软了几分。
“怎么样？”老爷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还好。”
“坐。”
姜觅心头微顿，看来老爷子还有话要跟她说。
她顺从地在一旁坐下，安静等待。
“节日过得怎么样？”
“很开心。”
“开心就好。”
覃老爷子点点头，语气放缓，“对了，刚才贺小子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姜觅张了张嘴，想问贺临风究竟是什么身份，却被老爷子先一步打断。
“安乐那个孩子，当初是你交给时越的吧？”
“是。”
“她的父母……”
“父亲失踪，母亲牺牲了。”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不是吗。
“你知道，贺小子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吗？”
姜觅心头一紧，低声道：“Moon。”
“跟他熟吗？”
“……熟。”
覃老爷子看着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其实他啊，是我的儿子，时越的三叔，覃家老三，覃谟。”
姜觅猛地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瞳孔微缩：“什么？”
“很惊讶？”
老爷子含笑看着她。
“……出乎意料。”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和覃家的缘分，竟然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我今天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老爷子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损起毛，应该是经常拿出来看。
信封里全是照片，Moon的照片，从小到大，很多张。
覃谟继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男人，他身上最吸引人的除了优越的长相，还有那一身被军队打磨过后的独有气质。
姜觅还知道，他拥有一颗聪慧的大脑，缜密的心思。
“那时候，为了他去执行任务，对外都说，他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我一直以为，他的任务很快就会结束，可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多年。”
“为了保护他的身份，家里所有的照片都收起来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十多年过去，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没想到，在今天会被人猝不及防地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