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觅拽着易知秋的手腕,转身就要往酒店大堂而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清浅却带着分量的声音。
“不用去了。”
姜平津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身姿清瘦挺拔。
黑色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臂弯,只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慵懒温和。
他方才跟着人群过来,一直安静站在边缘,没出声,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姜觅回头:“二叔,你知道怎么回事?”
姜平津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不远处还在嘶吼挣扎的贝伟祺,眼神淡了几分,没有丝毫波澜,“我刚问过保安,贝伟祺进来后,一见到姜瑜就上前拉拉扯扯。”
“一会儿说她故意藏着他的东西,一会儿说她把家里的钱全拿走了,一会儿说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婚礼的具体地址,害他都找不到地方,错过婚礼。”
“那个小伙子是后面来的,正巧撞见贝伟祺对姜瑜动手,上前拦了一下,就被他迁怒了。”
梅永辰?
正巧撞见?
易知秋听得皱眉,“这贝伟祺也太无法无天了!今天可是阿沁的好日子,虽说婚礼已经顺利结束,可是好多亲戚朋友都还在,他现在跟姜瑜在这里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姜平津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被袁秋萍抱在怀里的姜瑜,她哭得肩膀发抖,脸上的巴掌印格外刺眼。
半点没有平日在家无赖又噎人的气焰,倒显得楚楚可怜。
可在场的姜家人心里都清楚,这两口子的事,从来都不是一方的错。
姜觅嗤笑一声,语气凉淡:“他能安什么心?无非是看我们姜家今天宾客满堂,想借着大家的手,逼迫姜瑜。”
话都还没有说完,那边忽然再起波澜。
贝伟祺挣脱拉着他的人,猛地就要朝姜瑜冲过去,嘴里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姜瑜你个毒妇!你以为躲在姜家我就不敢动你?今天我非要把你那点破事抖出来!”
姜臻脸色一沉,当即上前一步,抬手就扣住贝伟祺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贝伟祺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贝伟祺,”姜臻声音卸下平日的温和,眼底没半分客气,“今天这样的日子,你确定还要继续在这里撒野?”
“是真的认为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吗?”
邹海也上前一步,站在姜臻身侧。
两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气度不凡,瞬间镇住贝伟祺。
贝伟祺疼得脸都白了,却依旧嘴硬:“我管你什么日子?我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这些外人少管!”
“两口子?你还知道你们是两口子?你打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们是两口子?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对自己的老婆动手。”
一道淡漠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梅永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上衣,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姿挺拔,步伐从容,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优雅矜贵,与歇斯底里的贝伟祺形成鲜明对比。
看向贝伟祺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厌恶。
“无论你们有什么恩怨,当众动手打女人,你就是没素质,没道德,没人品。”
贝伟祺一见梅永辰,火气更盛,“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老子?”
梅永辰还没开口,姜平津已经缓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动怒,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清瘦的身影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压迫感。
方才还喧闹的现场,竟莫名安静了几分。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贝伟祺身上,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第一,这里是姜家的场子,你闹的是姜家的喜事,我管得。”
“第二,你动手打姜家的女儿,我作为娘家人,也管得。”
“第三,”
姜平津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围观的酒店工作人员和宾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酒店已经报警了,你要是还想继续闹,就等着去派出所交代。”
贝伟祺脸色骤变。
成为姜家女婿这么多年,他对姜平津这位隔房二叔,心里是敬畏的。
他来找姜瑜本就目的不纯,既不想真的把姜家得罪到无法挽回,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警局。
袁秋萍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贝伟祺,你赶紧给我走!今天看在这些亲朋好友的面子上,我们不跟你计较,你再敢纠缠,我们绝不轻饶!”
贝伟祺看着围着他的姜家人,又看了看远处朝这边走来的保安,气焰瞬间蔫了下去,狠狠甩开姜臻的手,恶狠狠地瞪了姜瑜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才狼狈地转身跑了。
一场闹剧,总算落幕。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
姜瑜还在袁秋萍怀里哭。
姜觅看得心烦,懒得再理会,转身就往回走,却瞥见俞萍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落在姜平津的背影上,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姜觅挑了挑眉,心里那点心思又冒了出来。
姜平津打发走保安,又叮嘱姜臻好好安抚亲戚,别让这事坏了大家玩耍的兴致,一转身,就对上俞萍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俞萍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耳尖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捏着伴娘裙的边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平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和地开口:“没事吧?方才人多,没吓到你?”
他的声音清润好听,像温水拂过心尖。
俞萍心跳更快,头埋得更低,小声嗫嚅:“没、没有,谢谢二叔。”
这一声“二叔”,喊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姜平津没再多问,只是微微点头,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身上淡淡的药香掠过鼻尖,让俞萍的心跳又乱了半拍。
不远处的姜觅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得,这缘分,好像还真不是她瞎想。
她正看得起劲,手机忽然响了,是覃时越打来的。
姜觅接起,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你去哪儿了?”
“处理点小事,”覃时越低沉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温柔,“马上回来,你在哪儿?”
“喷水池这边,刚看完一场闹剧。”
“等着我,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姜觅抬头,就看见姜平津朝她走过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觅儿,”姜平津开口,“那个梅永辰,你认识?”
“认识!”
“他跟姜瑜……”
姜觅摇头,“别问我,我不知道。”
“方才梅永辰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姜觅挑眉,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什么?”
姜平津一抿唇,低声道:“他说,贝伟祺今天突然出现,不是偶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不是偶然?
那梅永辰他自己呢?
姜觅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淡去,眼神沉了下来。
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冲着姜家,冲着姜沁,还是——
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