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净在天音阁住下了。
苏沐瑶在听潮峰半山腰给他安排了一座清静的禅院——那本是历代阁主静修的地方，多年来一直空着。禅院不大，只有一殿一厢，但胜在幽静，四周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正合佛门弟子清修。
悟净对此很是满意。
“多谢苏阁主。”他双手合十，“贫僧叨扰了。”
苏沐瑶摇摇头：“大师是云昭的师兄，便是天音阁的贵客。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悟净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
入夜。
悟净盘膝坐在禅房中，闭目诵经。
夜风吹过，窗外古木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银色的光斑。
诵经声停了。
悟净睁开眼，望向窗外。
他的目光，落在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禁地。
从踏入天音阁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古老、幽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那气息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悟净的十世轮回记忆，让他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
那是深渊的味道。
但又不完全是。
悟净站起身，走到窗前，久久凝视着那个方向。
“师弟白天说的那枚晶石……”他喃喃道，“已经被神棺吞噬了。但为何，那股气息还在？”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不是残留……是新生。”
那气息，比之前更淡了，却更加幽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禁地深处，悄然复苏。
悟净沉默片刻，转身走出禅房。
——
听潮峰顶，云昭的精舍中。
云昭正盘膝修炼，忽然睁开眼。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师弟。”悟净的声音响起。
云昭起身开门，看到悟净站在月光下，面色凝重。
“小师兄，怎么了？”
悟净看着他，轻声道：“师弟，陪贫僧去个地方。”
云昭一怔：“什么地方？”
悟净望向后山的方向。
“禁地。”
——
后山禁地。
距离上次大战已经过去近一个月，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断壁残垣尚未清理，地面上还残留着当日战斗留下的痕迹——深深的沟壑、焦黑的土地、以及若有若无的深渊气息。
云昭跟在悟净身后，一步步走向禁地深处。
“小师兄，”他忍不住问，“你到底感应到了什么？”
悟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
终于，他停下脚步。
前方，是当日那枚暗红色晶石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祭坛早已崩塌，晶石也早已被幽吞噬。
悟净站在那里，闭目感应。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道：
“师弟，这里有问题。”
云昭皱眉：“什么问题？”
悟净指着脚下的废墟，一字一句道：
“那枚晶石，不是源头。”
云昭愣住了。
悟净继续道：“它只是……一个节点。真正的源头，在更深处。”
他抬头，望向禁地更深处——那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云昭的脸色变了。
他一直以为，那枚晶石就是玄音子与渊寂之主的联系，就是禁地中镇压的那件“上古遗物”。可悟净却说，晶石只是节点，真正的源头还在更深处？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悟净看着他，轻声道：“师弟，要进去看看吗？”
云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走。”
——
两人朝那片黑暗走去。
越靠近，那股腐朽的气息就越浓。云昭的源初之力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抵御着那股气息的侵蚀。悟净则双手合十，低声诵经，周身隐隐有金光浮现。
终于，他们踏入那片黑暗。
云昭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通体漆黑，高达数十丈，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诡异，与他在血渊深处见过的那些如出一辙——渊寂之主的印记。
悟净停下脚步，望着那座石门，久久不语。
云昭走到他身边，沉声道：“小师兄，这就是……”
悟净点点头。
“归墟观测所的入口。”他说，“或者说，是其中之一。”
云昭心中剧震！
归墟观测所！
遗族世代守护的地方！渊寂之主的封印之地！
竟然就在天音阁的禁地深处？！
悟净转头看他，目光深邃。
“师弟，你那位玄音子阁主，守了三千年，不只是为了那枚晶石。”他说，“她守的，是这个。”
云昭怔怔看着那座石门，脑海中一片空白。
玄音子……
她到底，是忠是奸？
悟净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师弟，人是复杂的。那位前辈，或许既是看守者，也是被侵蚀者。她守了三千年，最后还是败给了深渊。”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愿她往生净土。”
云昭沉默良久，缓缓走到石门前，伸手轻轻触碰那些古老的符文。
冰冷的触感传来，仿佛触碰的不是石头，而是亘古的寒冰。
他的源初之力，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同一时刻，心口的幽冥神棺印记，骤然炽亮！
一道古老而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幽的声音！
云昭心中一震，连忙唤道：“幽前辈！”
但幽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只有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识海中回荡。
——
悟净走到他身边，关切道：“师弟？”
云昭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事说了。
悟净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
“幽前辈……恐怕一直在等你找到这里。”
他看着那座石门，目光深邃如渊。
“师弟，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云昭转头看他。
悟净微微一笑。
“是什么，贫僧也不知道。但贫僧知道，你的路，从这里开始，才真正走向终点。”
——
两人在石门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悟净说，那石门上的封印，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现在强行闯入，只会触发禁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他说，“等时机成熟。”
云昭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那片黑暗。
身后，那座巨大的石门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
回到听潮峰时，天已经快亮了。
苏沐瑶站在精舍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们去哪了？”
云昭沉默片刻，将禁地中的发现告诉了她。
苏沐瑶听完，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归墟观测所……在天音阁的禁地深处？”她喃喃道，“师尊她……从来没提过。”
悟净轻声道：“苏阁主，那位前辈不提，或许有她的苦衷。”
苏沐瑶沉默。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云昭。
“云昭，你打算怎么办？”
云昭看着远方的天际，缓缓道：
“等。”
“等什么？”
“等幽前辈再次苏醒，等时机成熟，等……”他顿了顿，“等该来的都来了。”
苏沐瑶明白了。
他在等影枭。
等那些人自投罗网。
——
三天后。
天音阁外三百里处，那座隐秘的山谷中。
幽六盘膝坐在山洞深处，闭目调息。幽七站在洞口，望着天音阁的方向，面色阴沉。
“大人，”幽七开口，“咱们就这么等着？”
幽六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急什么？”
幽七咬牙道：“那云昭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幽九现在还躺着，咱们就这么算了？”
幽六站起身，走到洞口，与他并肩而立。
“算了？”他冷笑一声，“当然不能算。但硬攻不行，那天音阁的护山大阵已经修复，那个剑无心也在阁中。还有凌霄宗那几个老家伙，不知为何也赖着不走。”
幽七皱眉：“那怎么办？”
幽六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
“等什么？”
幽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等里面的人，给我们开门。”
幽七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大人，您的意思是……里面还有我们的人？”
幽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音阁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
与此同时，天音阁，律音堂。
新任首座玄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玉符。
那玉符上，隐隐有深渊气息流转。
与玄明当日捏碎的那枚，一模一样。
玄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快了……”她喃喃道，“快了……”
——
这一切，云昭等人，尚不知晓。
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