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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8章 归途血痕
    冰冷,黏腻,带着腐殖质和血腥气的风,吹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吴邪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顽石,被这风、这痛,以及一种熟悉的、混杂着胖子体味和汗臭的温暖,缓缓地、艰难地拖拽着,向上浮起。

    

    “咳……咳咳……”

    

    他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仿佛塞满了沙砾和铁锈,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眼前是模糊的光影,灰白的,晃动的,渐渐凝聚成胖子那张沾满血污、胡茬疯长、写满了疲惫与担忧的大脸。

    

    “醒了?他娘的,吓死胖爷我了!” 王胖子看到他睁眼,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那只没受伤的大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差点又把他拍晕过去),“你说你,逞什么能?学什么英雄救美……呸,救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吴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这才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凹陷里,身下垫着一些潮湿的苔藑和枯叶。天色(如果这永恒灰白能称为天色)依旧阴沉,雾气稀薄了许多,能看清他们位于一片陡峭山坡的中间位置,下方是蜿蜒的、泛着暗绿光泽的河流,远方是起伏的、被雾气笼罩的山峦轮廓。他们逃出来了,从那个水牢迷宫。

    

    “胖子……” 吴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想坐起来,但全身如同散了架,尤其是左肩的伤口和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稍微一动,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和恶心。

    

    “别动!” 胖子连忙按住他,从旁边一个用大树叶做成的水瓢里舀了点浑浊的河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失血太多,得缓缓。”

    

    冰冷的河水带着土腥味划过喉咙,吴邪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感觉干涸的喉咙和肺腑稍微舒服了一些。他这才注意到,除了胖子,旁边还坐着那个一起逃出来的外国雇佣兵。那家伙大约三十多岁,棕色短发,高鼻深目,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从颧骨划到下巴的伤口,皮肉外翻,但已经用某种黑色的、粘稠的草药(可能是胖子找的)糊住了。他穿着一身破烂的、沾满污泥和血渍的丛林迷彩,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似乎骨折了。此刻,他正抱着那把锈蚀的砍刀,眼神警惕而茫然地扫视着四周,偶尔看向吴邪和胖子,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这老外叫……叫啥来着?马特?还是马克?” 胖子挠了挠他油腻打结的头发,用蹩脚的英语夹杂着手势比划,“喂,你,名字?”

    

    那雇佣兵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珠看了看胖子,又看看吴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声音干涩地说道:“迈克。迈克·罗森。谢谢……你们救了我。” 他指了指吴邪,又指了指胖子,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吴邪点点头,算是回应。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在胖子的搀扶下,勉强半坐起来。一阵眩晕和恶心感再次袭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勉强遮体,左肩的伤口被胖子用撕下的布条胡乱包扎了,但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右手掌心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虽然不再流血,但传来阵阵麻木和诡异的、如同有细小电流窜过的麻痒感。他知道,那不是愈合的征兆,而是体内那股混乱能量在伤口附近聚集、活动的表现。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虽然因为开启青铜锁时被大量抽取而衰弱了许多,但并未消失,反而像受伤的野兽,更加警惕、更加顽固地盘踞在他的经络和血液中,隐隐与他的生命气息纠缠在一起,带来一种不祥的共生感。

    

    “我昏迷了多久?” 吴邪问,声音依旧沙哑。

    

    “估摸着……得有大半天了。” 胖子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不确定地说,“这鬼地方也没个日头。我把你拖到这背风的地方,简单处理了下伤口。那老外也自己弄了弄。底下那河……不太平,刚才还有东西在岸边探头探脑,被我拿石头砸跑了。”

    

    吴邪看向下方浑浊的河流,又看向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山壁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很隐蔽,暂时没有“守尸人”追出来的迹象。但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从水路或其他地方绕过来?

    

    “小哥……阿透……还有汪奇,他们还在那边的洞厅里。” 吴邪急切地看着胖子,“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小哥情况很糟,汪奇也昏迷不醒,阿透一个人照顾不了他们太久。而且,老疤……死了。”

    

    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沉默了几秒,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吴邪没受伤的肩膀:“知道了。那哑巴张命硬,没那么容易挂。汪家那小子……唉。老疤……可惜了。那咱们得赶紧动身。你这样子……” 他担忧地看着吴邪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

    

    “我能行。” 吴邪咬牙,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差点栽倒,被胖子一把扶住。

    

    “行个屁!别逞强!” 胖子骂道,但眼里满是心疼,“这样,我背你一段。等你好点再自己走。那个迈克……” 他看向外国雇佣兵,用简单的手势和单词比划,“你,跟着,能走?”

    

    迈克·罗森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虽然左臂骨折,但腿部似乎无大碍。他看了看吴邪和胖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跟……你们。这里……危险。一个人……死。”

    

    “得,还算明白。” 胖子嘟囔一句,不再多说,弯腰将吴邪背在背上。吴邪想拒绝,但此刻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趴在胖子宽厚但同样伤痕累累的后背上,能感觉到胖子每走一步的沉重和微微的颤抖,显然胖子的状况也并不好,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三人(严格说是两人半)开始沿着陡峭湿滑的山坡,向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洞厅所在的大致方位,艰难跋涉。胖子对野外方向有种野兽般的直觉,虽然雾气影响,但他大致能分辨出河流走向和山势,带着他们尽量避开陡崖和危险的植被。

    

    吴邪趴在胖子背上,节省着每一分体力,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体内的混乱能量带来的不适感如同背景噪音,虽然存在,但暂时可以忍受。他更担心的是张起灵。从“归墟之心”出来后,小哥的气息就微弱得可怕,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和体内残存的暗金力量吊着。那种被“蚀”力侵蚀、又被强行剥离镇封的痛苦,吴邪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必须尽快找到救治的方法。洞厅里的草药或许能暂时缓解外伤,但根本问题……

    

    还有汪奇。他被抽干了体内的“蚀”力和那股古老力量,虽然暂时摆脱了侵蚀,但生命也如同风中残烛。阿透的精神状态也不稳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就在胖子也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混合着血水泥水往下淌时,前方山坡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似乎有袅袅的、颜色正常的炊烟升起!

    

    有人!而且很可能不是“守尸人”!守尸人用的火似乎带着诡异的绿色或暗红,而这烟是正常的灰白色!

    

    胖子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吴邪也强打精神,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迈克·罗森也警惕地端起砍刀。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谷地边缘,拨开茂密的、颜色暗红的灌木。只见谷地中央,靠近一条清澈小溪的地方,果然燃着一堆正常的篝火!篝火上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皮罐,似乎在煮着什么,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垂涎的肉香。篝火旁,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一身虽然破损但能看出质地不错的冲锋衣,脸上戴着副碎了半边镜片的眼镜,正拿着一本破烂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借着火光,皱着眉头记录着什么。他身边放着一把保养得不错的猎枪。

    

    女的看起来年轻些,不到三十,短发,肤色是健康的麦色,脸上有些细小的伤疤,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她穿着一身合身的、沾满污渍的战术服,正用小刀削着一截木头,做成箭矢的模样。她身边靠着一把复合弓,还有一小捆制作粗糙的箭。

    

    两人的衣着打扮、气质,以及使用的装备,都明显是现代人,而且看起来经验丰富,不像是误入的菜鸟。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警惕。在这种地方,遇到“正常”的人类,比遇到怪物更让人不安。

    

    “谁?!” 就在他们窥视的瞬间,那个短发女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复合弓瞬间拉开,一支削尖的木箭对准了他们的方向!动作快如闪电。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立刻抓起猎枪,警惕地站了起来。

    

    胖子连忙举起没受伤的手,示意没有恶意,同时用尽量和善(但他那张血污脸实在和善不起来)的语气喊道:“别开枪!自己人!逃难的!”

    

    “出来!慢慢走出来!举起手!” 短发女人厉声喝道,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的英语很标准。

    

    胖子看向吴邪。吴邪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冲突不明智。三人(胖子还背着吴邪)从灌木后缓缓走了出来,尽量表现出无害的姿态。

    

    看到他们三人的惨状——尤其是胖子背着的、半死不活、满身是血的吴邪,以及旁边同样狼狈、断了一臂的迈克,那短发女人和眼镜男的敌意似乎稍减,但弓弦依旧没有放松。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的?” 眼镜男推了推破眼镜,用略带口音的英语问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吴邪的脸上和胖子那身破烂的冲锋衣(有云彩涂鸦)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们……是探险队的,误入了这片鬼地方,和队伍走散了,差点死在里面。” 胖子喘着气,用他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中文解释道,同时慢慢将吴邪放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我兄弟伤得很重,需要帮助。你们……是科考队?还是……”

    

    “探险队?” 短发女人冷笑一声,箭尖微微下垂,但依旧指着他们,“这片‘归墟之野’,可不是普通探险队该来的地方。看你们的样子,不只是‘误入’那么简单吧?” 她的目光落在吴邪右手掌心那狰狞的、仿佛被灼烧又撕裂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说来话长。” 吴邪虚弱地开口,用英语说道,声音虽然低,但很清晰,“我们确实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还有同伴在别处,情况更糟。我们没有恶意,只求一点水和食物,如果可能的话,一点伤药。我们可以交换信息。”

    

    眼镜男和短发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镜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短发女人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放下了复合弓,但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过来吧,坐在火边。别耍花样。” 眼镜男示意道,自己也放下了猎枪,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胖子如蒙大赦,连忙搀着吴邪走到火堆旁。迈克也默默跟上。篝火的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肉汤的香气让饿了好几天的三人肚子咕咕直叫。

    

    短发女人从铁皮罐里舀出几碗热气腾腾的、混合了肉块(似乎是某种小型啮齿动物)和不知名块茎的浓汤,递给三人。又拿出一个急救包,里面有一些相对干净的绷带、消毒水和消炎药。

    

    “先处理伤口,吃点东西。” 眼镜男说道,自己也坐了下来,重新拿起笔记本,“我叫陈文锦,这位是阿宁。我们隶属于一个国际古地质与环境异常研究小组。两个月前,我们的小组在塔木陀外围进行勘探时,遭遇了异常的地质活动(他指了指天空的灰雾和周围扭曲的植物),仪器失灵,队伍失散。我们两个侥幸存活,一直在这里……探索和试图找到出路。”

    

    陈文锦?阿宁?吴邪心中一动。这两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尤其是阿宁,这个名字……他猛地想起,在格尔木疗养院的旧档案里,好像见过类似的名字,与一些早期的、隐秘的西沙考古活动有关?但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现在没精力深究。更重要的是,他们自称是研究小组的,但看阿宁的身手和装备,绝不仅仅是学者那么简单。

    

    “谢谢。” 吴邪接过汤碗,小心地喝了一口。热汤下肚,一股暖流扩散开来,让他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胖子更是狼吞虎咽,差点噎着。迈克也沉默地吃着,但眼睛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陈文锦二人。

    

    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用了消毒水和消炎药,吴邪掌心的伤口让阿宁都皱了下眉),吃完了热汤,三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现在,说说你们吧。” 陈文锦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着吴邪,“你们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是指什么?还有,你们掌心这个伤口……不像是普通的割伤或烧伤。”

    

    吴邪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不可能完全隐瞒,但也不能全盘托出。他选择性地说道:“我们遇到了……一些像人又不是人的生物,它们生活在水边的废墟里,用骨器和石器,能操控雾气和一些发光的虫子。我们被它们抓住,关在一个水牢里。我手上的伤,是试图打开牢门时,被门上的机关所伤。” 他隐去了青铜碎块、血脉能量、“归墟之心”和张起灵的具体情况。

    

    “水边的废墟?像人的生物?” 阿宁眼神一闪,“你们是不是到了一个很大的、有很多水道和栈桥,中央有一个黑色大鼎的地方?”

    

    吴邪和胖子心中一震。他们果然知道!

    

    “你们去过?” 胖子忍不住问。

    

    “远远观察过。” 陈文锦神色凝重,“我们称那里为‘蚀民聚落’。那些生物,我们称之为‘蚀傀’,或者按当地一些残存古籍的叫法——‘守尸人’。它们是古代被流放到此地的罪民后裔,长期受‘蚀’能(他指了指空气)污染,身体和心智都发生了畸变,形成了独特的部落文明。它们崇拜那个破损的巨鼎——我们称之为‘源初枢’,将其视为神物,同时畏惧又利用从鼎中泄露出的‘蚀’能。那个聚落是它们最大的一个据点。”

    

    陈文锦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多!而且用的是“蚀能”、“源初枢”这些更学术化的称呼。

    

    “你们对这里很了解?” 吴邪试探着问。

    

    “谈不上了解,只是在绝境中被迫研究。” 陈文锦苦笑,“我们的队伍里有古文字学家、地质学家、生物学家。失散前,我们收集到一些散落的古代碑刻和器物,结合现场观察,有了一些推测。这片‘归墟之野’,很可能是一个远古的、用于镇压某种地脉‘毒能’(即蚀能)的巨大封印场。那个‘源初枢’是封印的核心阵眼之一,但早已破损。‘蚀傀’们是封印的副产品,也是这里扭曲生态的一部分。我们一直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但‘蚀傀’的威胁,复杂的地形,还有无处不在的‘蚀’能侵蚀,让我们举步维艰。”

    

    阿宁接口道,语气直接:“你们能从‘蚀傀’的核心水牢逃出来,本事不小。尤其是你,” 她盯着吴邪,“你手上的伤口残留的能量波动很怪异,既不是纯粹的‘蚀’能,也不像‘枢’的镇压之力,倒像是……两者某种不稳定的混合。你接触过‘源初枢’?还是接触过更深处的东西?”

    

    这个女人直觉太敏锐了!吴邪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平静:“逃出来纯属侥幸。我们触动了机关,引起混乱,才趁机逃脱。至于伤口……可能是牢门上有什么残留的能量吧。”

    

    阿宁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吴邪一眼。

    

    “你们还有其他同伴?在哪里?” 陈文锦问。

    

    “在另一个方向的山谷里,有一个有温泉的洞厅。我们有两个重伤的同伴在那里,还有一个女孩照顾他们。” 吴邪没有隐瞒地点,他需要尽快回去,也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或者……交换信息。

    

    “有温泉的洞厅?” 陈文锦思索了一下,和阿宁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点点头,“我们知道那个地方,相对安全,以前也有探险者在那里停留过。我们可以带你们过去。但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所知道的所有关于‘蚀傀’聚落、特别是水牢和‘源初枢’附近的情报。这对我们寻找出路至关重要。”

    

    “可以。” 吴邪立刻答应。情报可以给,但核心秘密必须保留。

    

    “另外,” 阿宁补充道,目光扫过迈克·罗森,“他是谁?看装备,像是雇佣兵。你们队伍里还有其他人?”

    

    迈克·罗森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抬起头,用生硬的英语说道:“我……为‘裘先生’工作。队伍……散了。很多人……死了。我被抓。”

    

    裘先生?裘德考!吴邪和胖子心中再次一震。果然是裘德考的人!看来进入这里的队伍不止他们和汪家。

    

    陈文锦和阿宁对视一眼,显然也知道“裘德考”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裘德考的人……” 陈文锦摇了摇头,“他对‘长生’和‘神秘力量’的执着,害死了不少人。算了,既然遇到了,也算你命大。一起走吧。”

    

    休整完毕,补充了水分和少量食物(陈文锦他们储备也不多),一行人准备出发。吴邪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自己慢慢行走,但胖子还是不放心,在一旁搀扶。迈克默默跟在后面。

    

    陈文锦和阿宁在前面带路,他们对这片区域显然比吴邪他们熟悉得多,总能找到相对好走又隐蔽的路径。一路上,陈文锦低声向吴邪询问水牢内部结构、守卫分布、以及他们逃脱的细节。吴邪挑能说的说了,隐瞒了青铜碎块和自身血液的部分。

    

    阿宁则一直很沉默,但吴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右手,带着探究和审视。这个女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不知道何时会出鞘。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灰白度)似乎更暗了一些,仿佛这里的“夜晚”即将来临。空气中的“蚀”味似乎也浓了一丝,带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终于,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熟悉的山谷出现在下方。远远能看到那个隐蔽的、有温泉的洞厅入口。洞口静悄悄的,没有烟火,也没有人声。

    

    “到了。” 陈文锦停下脚步,指了指下方,“就是那里。你们先去,我们在外面警戒。‘夜晚’快到了,‘蚀’能会活跃,一些夜行性的东西也会出来。我们最好尽快进去。”

    

    吴邪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急切。他示意胖子扶他快点下去。

    

    三人(加迈克)加快脚步,来到洞厅入口。藤蔓依旧遮掩着洞口,但吴邪敏锐地发现,洞口边缘的苔藑有新鲜的踩踏和抓挠痕迹!不是他们的!有人或东西进去过!

    

    “阿透!” 吴邪心中一惊,也顾不上虚弱,猛地拨开藤蔓,冲了进去!

    

    洞厅内,篝火的余烬早已冷却。温暖的泉水依旧冒着淡淡热气,浆果和草药的清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腥味!

    

    “阿透!小哥!汪奇!” 吴邪急声呼唤,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没有回应。

    

    他冲进洞厅深处,借着洞口透进的天光,看到的情景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张起灵依旧躺在原来的地方,昏迷不醒,但身上盖着的兽皮被掀开,胸口包扎的布条有被撕扯过的痕迹,露出!而他身边,汪奇不见了!只留下地上挣扎拖曳的痕迹,和几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阿透也不在!她照顾两人的地方,散落着采集的草药和几个吃剩的浆果核,一个小水罐被打翻,水渍未干。

    

    出事了!就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

    

    “我操!人呢?” 胖子也冲了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洞厅和痕迹,脸色大变。

    

    迈克也跟了进来,警惕地举起砍刀。陈文锦和阿宁随后进入,看到洞内情景,陈文锦立刻蹲下检查痕迹,阿宁则迅速闪到洞口附近,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痕迹很新,不超过三个时辰。” 陈文锦检查着地上的拖痕和血迹,眉头紧锁,“拖曳方向是……洞口?不,等等……” 他指向洞厅一侧,靠近温泉池的岩壁,“这里也有痕迹,很轻,像是……攀爬?”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温泉池上方的岩壁,湿滑的苔藑有几道新鲜的刮擦痕迹,一直向上,消失在洞顶垂下的、一片茂密的、颜色暗红的藤蔓之中。那些藤蔓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什么东西穿过。

    

    “上面?” 胖子抬头,洞顶很高,藤蔓交织,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阿透可能被拖走了……或者,她自己上去了?为了躲避什么?” 吴邪心急如焚,看向昏迷的张起灵。幸好,小哥还在,虽然状态堪忧,但至少没被带走。可汪奇去哪了?阿透又去哪了?

    

    “是‘蚀傀’吗?” 阿宁走回来,声音低沉,“看拖痕,不像是人类。而且,如果是‘蚀傀’大规模袭击,不会只带走一个,留下这个(指张起灵),而且会留下更多打斗痕迹。除非……”

    

    “除非带走汪奇的东西,目标明确,就是冲他去的。” 陈文锦接口道,他看向吴邪,“你这个昏迷的同伴,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吴邪心中一沉。汪奇体内的“蚀”力和古老力量虽然被抽空,但他毕竟曾是“容器”,身上可能还残留着特殊气息。难道是被“蚀傀”中的特殊存在感应到了,专门来抓他?那阿透……是反抗被抓,还是追出去了?

    

    “他……之前受过‘蚀’的侵蚀,但后来好像被……净化了。” 吴邪斟酌着词句。

    

    “净化?” 陈文锦眼神一凝,“在这里,被‘蚀’侵蚀后,几乎不可能自然净化。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张起灵,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眉心那暗绿印记,再次浮现,而且颜色比之前更深,几乎变成了墨绿色!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冰冷邪异、与“墟眼”气息同源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好!” 陈文锦和阿宁几乎同时低呼,脸色骤变!

    

    “他体内……有‘蚀’源!而且正在被引动!” 阿宁厉声道,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匕首,指向张起灵,眼神充满戒备和杀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和‘蚀’是什么关系?!”

    

    吴邪和胖子立刻挡在张起灵身前。“别动他!他不是敌人!” 胖子吼道。

    

    陈文锦拉住阿宁,但眼神同样凝重:“这位朋友,你这位同伴的状态很不对劲。他身上的‘蚀’源波动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甚至……比外面那些‘蚀傀’和‘源初枢’泄露的更加……‘纯粹’?这解释不通!”

    

    吴邪知道瞒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文锦和阿宁,沉声道:“他为了救我,为了打破一个封印,主动容纳了‘蚀’的力量,也承受了‘枢’的镇封。他现在是两者交锋的战场。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他。至于汪奇……他之前的情况类似,但后来体内的‘蚀’力被抽走了。现在,可能有什么东西,循着残留的气息,或者他体内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找上了他。”

    

    陈文锦和阿宁震惊地看着吴邪,又看看昏迷中气息诡异变化的张起灵。这番话信息量太大,远超他们的研究范围。

    

    “主动容纳‘蚀’?打破封印?” 陈文锦喃喃道,仿佛在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洞顶上方那片藤蔓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一个虚弱、惊恐、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颤抖着传了下来:

    

    “吴……吴邪哥哥?是……是你吗?

    

    是阿透!她在上面!

    

    “阿透!是我!你在上面?怎么回事?汪奇呢?” 吴邪连忙抬头喊道。

    

    “上面……有个小洞……我躲进来了……汪奇……汪奇他被……被一个黑色的、会动的影子拖走了!从水里!温泉池的水里!” 阿透的声音充满了恐惧,“那影子……好可怕……它看了我一眼……我……我就吓得爬上来了……它没追我,拖着汪奇从水下走了……”

    

    水下的影子?拖走了汪奇?吴邪猛地看向那个依旧冒着热气的温泉池。池水暗红,平静无波。但阿透说影子从水里出现,又拖着汪奇从水下离开?

    

    难道这温泉池,除了通往藏器室,还连接着其他未知的水道?那个“黑色的、会动的影子”是什么?是“蚀傀”的变种?还是……这片“归墟之野”中,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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