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枯瘦的黑袍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洞府门口。
他身形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洞府的温度骤降了数十度！灶台上的火焰剧烈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熄灭。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霜，迅速向四周蔓延！
林小虎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认出了这张脸——或者说，这副模样。
十四年前，那道追杀他和妹妹的淡薄黑烟中，就是这双猩红的眼眸！就是这股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
幽冥老祖！
炼虚中期！
比他整整高了两个大境界！
而此刻，他就站在父母安居的洞府门口，站在林小虎面前三丈之外！
林小虎想要动，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那是炼虚期修士的威压，仅仅气息外放，就让元婴八层的他举步维艰！
更可怕的是身后。
林大山和李秀娘坐在石桌旁，却完全僵住了。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恐惧，身体却连颤抖都做不到——凡人之躯，在炼虚期的威压下，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李秀娘的眼角渗出泪水，那是极度的恐惧和对儿子无尽的担忧。林大山死死盯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爹……娘……”林小虎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幽冥老祖没有看他们。
在他眼中，那两个凡人如同蝼蚁，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的猩红眼眸，始终落在林小虎身上。
“十四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本座记得你。当年那个炼气期的小辈，带着一个女娃，在苍云山脉附近逃亡。”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洞府内的压力骤然暴增！林小虎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那一次，银翼鹰王那畜生突然出现，搅了本座的好事。”幽冥老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座当时伤势未愈，不愿与它死战，便退走了。”
他又踏出一步。
“本座本以为，你们这些小辈，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活不过三年。”
“却没想到……”
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短短十四年，你竟然从一个炼气期的蝼蚁，成长到能斩杀厉无涯的地步。”
他停在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小虎：
“厉无涯临死前的传讯，本座收到了。他说你元婴八层，却能正面斩杀他化神后期。他说你有异火，有飞剑，有诡异的神通。”
“本座原以为他重伤之下胡言乱语。”
“但现在看来……”
他微微眯起眼，那两点猩红如同燃烧的血月：
“他说的是真的。”
林小虎心脏狂跳！
厉无涯临死前，竟然传讯给了幽冥老祖？！
他当时只顾着战斗，根本没有注意到！
而此刻，这个十四年前的仇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很吃惊？”幽冥老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不必吃惊。本座活了上千年，见过的天才，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但能像你这样，十四年从炼气跃升至元婴八层，还能越阶斩杀化神后期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本座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成爪：
“你必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小虎动了！
威压再强，也挡不住他拼死一搏的决心！
“轰——！！！”
幽蓝色的火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九幽雷火全力催动，化作滔天火海，朝着幽冥老祖汹涌扑去！
与此同时，右手虚握，初心铲凭空出现，镇封道韵全力催动，一铲劈出！铲身之上，光芒凝成实质，化作一道如山岳般沉重的乌光，紧随火海之后！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林小虎浑身一震——
四十九道银白流光鱼贯而出！
整整四十九柄涅盘雷空剑，悬浮在他周身！
剑身雷光跳动，剑鸣声响彻洞府！每一柄飞剑都在震颤，剑尖齐齐指向幽冥老祖！
四十九柄本命飞剑，——全力展开！
剑光交织，瞬息间在洞府上空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丈的银色剑网！剑网中蕴含着他十四年来的所有恨意、所有不甘、所有拼死守护的决心！
“死！！！”
林小虎嘶吼，左手剑指猛地按下！
四十九柄飞剑齐声长鸣，化作四十九道银色雷霆，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幽冥老祖！
这一击，是他从未施展过的全力！
是他最强的底牌！
是他能拿出的所有！
幽冥老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异。
“四十九柄本命飞剑……剑阵雏形……”他喃喃道，“难怪厉无涯会死在你手里。”
但随即，那惊异化为冰冷的嘲弄。
“可惜，你遇到的是本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银色剑网，轻轻一握。
“幽冥——归墟。”
一道漆黑的漩涡，在他掌心凭空出现！
漩涡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四十九柄飞剑刺入漩涡范围的瞬间——
剑光熄灭！
剑鸣嘶哑！
飞剑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再也无法寸进！
紧接着，漩涡猛然扩张！
“轰——！！！”
剑阵崩碎！四十九柄飞剑如同断线风筝，向四面八方倒飞而出，有的钉入石壁，有的插进地面，有的直接撞碎在洞府中！
九幽雷火无声湮灭！
初心铲的乌光寸寸崩碎！
林小虎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洞府深处的石壁上！
“轰隆！”
石壁塌陷，将他埋入碎石之中！
“噗——！！！”
他狂喷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四十九柄本命飞剑与他心神相连，这一击之下，剑阵被破，他的神魂也遭受重创！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左臂骨折，右肩塌陷，体内灵力紊乱如沸水，经脉寸寸剧痛！
幽冥老祖收回右手，看着碎石堆中艰难蠕动的林小虎，眼中没有波澜。
“蝼蚁之力，也敢撼天？”
他缓缓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林小虎的心口上。
“十四年前，你逃了。十四年后，你杀了厉无涯，确实让本座意外。”
他停在林小虎面前三丈处，低头俯视。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报仇？”
“你以为，本座活了一千多年，是靠运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再次张开。
这一次，掌心没有漩涡，而是凝聚出五道漆黑如墨的光柱。每一道光柱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足以将任何元婴修士轰杀成渣！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手掌转向，对准了洞府角落——
那里，林大山和李秀娘依旧僵坐在石桌旁，动弹不得，只有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在无声地诉说。
“不——！！！”
林小虎嘶声狂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碎石中冲出！
他扑向父母身前！
用他那残破的身躯，挡在那五道光柱的路径上！
“轰！”
第一道光柱贯穿他的腹部！
“轰！”
第二道光柱贯穿他的胸口！
“轰！”
第三道光柱贯穿他的左肩！
林小虎身体剧烈颤抖，鲜血狂涌，却依旧死死站在原地，不退半步！
但第四道光柱——
绕过他的身体，从侧面射向林大山！
“爹！！！”
林小虎拼尽全力侧身，用右臂去挡！
“噗嗤！”
光柱贯穿他的右臂，炸出一个血洞，却依旧有一道细小的余波，击中了林大山的胸膛！
林大山的身躯微微一震。
胸口，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缓缓渗出鲜血。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儿子，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倒下。
“爹——！！！”
林小虎的嘶吼声撕裂了整个洞府！
他疯狂扑向父亲，用仅剩的左手抱住那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
“爹！爹！你醒醒！醒醒啊！”
林大山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光，他看着儿子，嘴角似乎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眼神，像是在说——
虎子，爹不怪你。
然后，光芒彻底消散。
林小虎抱着父亲的尸体，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
而幽冥老祖的第五道光柱，已经悄无声息地——
落在了李秀娘身上。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李秀娘的身躯，如同被抽去灵魂的玩偶，缓缓滑落。
她的眼睛，也看着儿子的方向，带着无尽的不舍和牵挂。
“娘——！！！”
林小虎转过头，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洞府中，死一般的寂静。
幽冥老祖收回手，看着跪在父母尸体中间的林小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痛苦吗？”
“愤怒吗？”
“那就对了。”
他转身，朝洞府门口走去。
“本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感受这份痛苦。”
“然后，本座再回来，送你上路。”
黑袍身影，消失在洞府门口。
洞府内，只剩下跪在血泊中的林小虎，和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只有双肩，在剧烈颤抖。
无声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