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

    

    一整天，调查组约谈了十几个厂长。每一个进去时都还算镇定，出来时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迎宾馆里传开了。

    

    住在宾馆里的厂长们，人心惶惶。大家聚在走廊里，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听说了吗？调查组问得特别细，连咱们厂去年发了多少毛巾肥皂都问到了！"

    

    "何止！我还听说，他们拿着咱们的账本，一笔一笔对，说咱们跟红星厂合作，是贱卖集体资产！"

    

    "完了完了，我感觉这事儿要糟。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该签那个合同。"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魏建成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被第一个约谈，显然，调查组把他当成了压轴的"王牌"。他也不急，他很享受这种看着大厦将倾的感觉。

    

    ……

    

    何雨柱的房间里，气氛同样凝重。

    

    王铁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厂长，这可怎么办！钱卫国这招太毒了！他这是在搞心理战，要把我们的人心给搞散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咱们这个联盟就得从内部瓦解！"

    

    龙凯山也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钱卫国，是抓住了这些小厂长的命门。"他沉声说道，"这些厂子，家底都不干净，谁的账本也经不起这么查。他现在拿着放大镜来找问题，谁不怕？"

    

    相比于他们的焦躁，何雨柱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正坐在一张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大堆文件。这些，都是赵振邦连夜托人从北京空运过来的政策汇编。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里拿着一支笔，不时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厂长！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看得下去书！"王铁柱实在忍不住了。

    

    何雨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急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他放下笔，拿起其中一份文件，递给了龙凯山。

    

    "龙顾问，你看看这个。"

    

    龙凯山疑惑接过来，那是一份由国家经委在两年前下发的，关于《鼓励国营、集体企业进行跨地区、跨行业合作经营模式试点》的内部通知。这份文件很冷门，很多人都不知道。

    

    "这……"龙凯山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何雨柱指着文件中的一段话，念道："'……为盘活企业资产，提高生产效率，鼓励试点单位在自愿、平等、互利的原则下，进行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入股、品牌授权、委托生产等多种形式的联营合作。在合作过程中，对于资产的评估和定价，应以搞活经济为首要原则，允许合作双方根据市场实际情况，进行灵活协商，不必拘泥于固有的资产核算体系……'"

    

    念完，何雨柱抬起头，看着龙凯山和王铁柱。

    

    "听明白了吗？"

    

    龙凯山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瞬间就领悟了何雨柱的意思，眼睛猛然一亮！

    

    "我明白了！'不必拘泥于固有的资产核算体系'！这句话，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没错。"何雨柱笑了，"钱卫国想用规则来打我们，那我们就用规则来回击他。"

    

    "他不是说我们贱卖集体资产吗？我们就拿出这份文件，告诉他，我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搞活经济，是政策允许的灵活协商！"

    

    "他不是查账本吗？查好了！"何雨柱又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税务总局关于联营企业税收优惠的补充规定。按照这个规定，我们联盟成员之间的资金往来，属于内部调拨，可以享受税收减免。他查得越细，就越能证明我们的合法性！"

    

    何雨柱站起身，手里拿着那几份被他画满了红圈的文件，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钱卫国以为他拿的是尚方宝剑，但他不知道，我们手里，也有一本《大明律》。"

    

    "王铁柱，"他看向门口，"去，把这些文件，复印四十份。然后，召集所有厂长，到我的房间来开会。"

    

    "现在？"王铁柱一愣。

    

    "对，就是现在。"何雨柱的嘴角，勾起一抹战斗的笑意，"调查组不是喜欢谈心吗？那我就在他们谈心之前，先给我们自己人，补补课。"

    

    ……

    

    半小时后，何雨柱的房间里，挤满了四十多个厂长。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愁眉不展。

    

    何雨柱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把复印好的文件，一份一份发到他们手里。

    

    "各位，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很慌。调查组的同志们，问了一些让大家很为难的问题。"

    

    "但是，慌，解决不了问题。害怕，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是正当合法的商业合作，我们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怕？"

    

    他指着众人手里的文件，声音铿锵有力："这些，就是国家给我们的底气！是白纸黑字的政策！是我们的武器！"

    

    "从现在开始，我要求大家，把这几份文件里的重点条款，给我背下来！吃透了！"

    

    "明天，不管调查组问什么，你们就用这些文件上的话来回答他！"

    

    "他问资产问题，你们就跟他谈灵活协商！他问财务问题，你们就跟他聊税收优惠！他问你们为什么合作，你们就告诉他，我们是在响应国家号召，为搞活经济做贡献！"

    

    "记住，我们是在帮国家探索新路子！我们有功，无过！"

    

    何雨柱的一番话，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厂长们，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眼神渐渐变了。

    

    是，我们有国家政策撑腰，我们怕什么？

    

    恐惧，源于未知。当何雨柱把武器交到他们手上时，他们心中的恐惧，便迅速转化成了力量。

    

    那一晚，迎宾馆许多房间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当调查组再次开始"谈心"时，他们惊愕发现，情况，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