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鸢带着圣旨前来，站在高高的甲板上，宣读完圣旨的最后一句，说道：“命大皇女、三皇女、七皇女率部护送皇太女回宫，沿途若有阻拦者，以叛海罪处置。”
此言一出，停在哭潮岛外海面的舰队们，就慌了一大半。
黑甲军里，有老将抬头看向归海天旗，喉咙里压着怒声：“皇太女？陛下何时立过皇太女？”
旁边副将一把按住他手腕：“闭嘴，旗在上头。”
三皇女的商船上，金面人低头把海符塞进袖口，指尖刚碰到符纸，符纸就被黑金光烧成灰。
那金面人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传不出去。”
七皇女那边，几头巨鳞海兽开始撞铁链，兽嘴里喷出白沫，驭兽人甩鞭压住，低骂道：“别动！再动就斩头！”
海兽不听，背上黑钉一亮，整个兽群都伏了下去。
老鳖趴在无影舟船头，朝岛上吼：“丫头！别接！这不是封你，这是把你架到火上烤！”
万后殿魂阶上，离香香握着无皇诏，指节发白。
圣旨上的男人脸浮在半空，声音放得轻：“香香，父皇替你正名，你还不谢恩？”
那两个字砸下来，离香香膝盖往下一弯。
上官燕眼疾手快，一剑插在她脚前。
剑火从剑身窜起，挡住圣旨落下的金黑光。
上官燕冷声道：“站直。”
离香香喘了一口气：“小燕姐，我没想跪。”
“你腿想跪。”上官燕盯着圣旨，“他给你的不是名分，是枷锁。你一跪，守棺印就归皇座调遣。”
尼彩蝶扶着魂阶，抬手按住眉心，脸色发白：“圣旨里有认亲血咒。”
离香香回头：“什么咒？”
尼彩蝶咳了一声：“你只要喊他一声父皇，他就能借父女名义扯你眉心守棺纹。”
上官燕骂道：“够不要脸。”
殿外旧臣残魂齐声开口：“守棺人，归海天旗为外海皇权法器，可压离族血脉。抗旨不跪，外海律会定你为叛海血脉。”
离香香手里的无皇诏被压得暗了一下。
老臣又道：“到那时，万军皆可奉旨杀你，无皇诏也会被归海天旗压住片刻。”
上官燕回头瞪他：“你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老臣低头：“有用之法，只有守棺人自己选。”
水幕里，尸殿废墟还在往下掉石块。
李大柱扛着一块断石往上爬，凌云境境主踩在他后方，掌心按着骨白小印。
小印里传出莫莫里奇的笑声：“看见没有？”
李大柱抬脚踹碎挡路石板：“看你娘。”
莫莫里奇笑得漏风：“她想要身份，皇壳就给她身份。她想救外海，皇壳就让外海都恨她。”
凌云境境主皱眉：“闭嘴。”
莫莫里奇不理他：“李大柱，你打得过我，打得过镇海帝棺，那你打得过人心吗？”
李大柱停了一下，抬手弹在小印上。
莫莫里奇惨叫一声。
李大柱朝水幕抬头，嗓音带着血气，高声嚷道：“香香，听好了。”
离香香猛地看过去。
李大柱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狠狠道：“你不欠皇座一个谢字。”
圣旨上的男人脸色微变。
李大柱接着吼：“谁给你正名，你就得跪谁，那叫买卖，不叫亲情！”
离香香胸口一震。
离凰雪那句话又落回她耳边。
外海欠你的，让他们跪着还。
她把弯下去的膝盖重新绷住，掌心按在无皇诏上：“我不谢。”
圣旨上的男人笑意收起。
“离香香。”他的声音压过海浪，“你抗旨不跪，是要弃外海万民于兵乱？”
离香香抬头看他。
皇壳继续说道：“你不是守棺人吗？三军相杀，海商断路，诸岛互攻，这笔血债，你担得起？”
黑甲军中有人喊道：“请皇太女接旨！”
三皇女商船上，也有人跟着高呼：“请皇太女回宫！”
七皇女的驭兽队迟了半息，祭鼓咚地一响：“请皇太女回宫！”
上官燕提剑挡在离香香面前：“别听，他把刀递给别人，还问你为什么流血。”
离香香没有立刻开口。
她抬手按住心口伤处，指尖沾了血，抹在无皇诏上。
血色玉简亮起，“外海无皇”四字浮出。
离香香举起玉简，声音顺着魂阶、血池、水幕，冲出哭潮岛。
“我不接皇太女册封。”
外海军阵一下炸开。
黑甲老将抬头：“她敢拒旨？”
金面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声道：“她手里那是什么？”
离香香继续说道：“我也不回皇宫当新皇壳。”
圣旨上的男人脸沉下去：“放肆。”
离香香握紧无皇诏：“我是离族血脉。”
她额间守棺纹亮起。
“可正统血脉，不是为了继承那张皇座。”
无皇诏四字落上海面。
“我今日持诏，是断皇座对镇海帝棺的继承权。”
归海天旗猛地压下。
旗面上的黑金龙影张嘴咬向血光，海面被两股力量撕开，潮水朝两边翻去，露出下方礁石。
老鳖抓着船舷大骂：“好！咬它！别让那破旗压住！”
黑金龙影吞住血光，血光却从龙牙间钻出，化成金红字迹，拍在海面上。
外海无皇。
四字一出，黑甲军里一名老将突然吐血。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一枚黑钉从甲缝里顶出来。
老将怒吼：“我身上何时有这东西？”
旁边几个将领也捂住胸口，脸色变了。
三皇女商船上，一排金面人同时跪下，手掌死死按住心口。
“牵魂令！”
“皇座在我们身上种了牵魂令！”
七皇女兽群那边，巨鳞海兽齐齐抬头，背上黑钉亮起，铁链被撞得乱响。
黑鸢跪在海面上，肩头黑印突然爆亮。
她整个人一震，缓缓起身，长枪抬起。
黑鸢开口，声音没了起伏：“奉旨，护送皇太女回宫。”
上官燕一眼看过去：“她不对。”
黑鸢踏浪冲上魂阶。
枪尖刺来，直指离香香眉心。
离香香抬手要挡，上官燕已经拔剑迎了上去。
铛！
剑和枪撞在一起，上官燕手臂被震得一沉，脚下魂阶裂开。
她咬牙骂道：“你护送人用枪戳脑门？”
黑鸢不答，长枪一压，又朝离香香喉咙扫去。
上官燕侧身挡住，剑锋贴着枪杆一路削上去。
火星溅起。
黑鸢肩头黑印一跳，枪势加重。
上官燕被压退半步，冷声道：“黑鸢，你醒着就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