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无影舟贴着哭潮岛的礁石停下时，船板还在漏水。
老鳖靠在舵旁，肩膀上的洞口塞着布条，血把半边衣服泡透了。
李大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样还看船？”
老鳖咧嘴骂道：“我不看船，等你们回来游回凡间界啊？”
凌云境境主提剑走到船边，低头看向岛下翻滚的黑水，说道：“海底裂缝在这里？”
老鳖抬了抬下巴，说道：“跳下去，往左边摸，摸到一块会发烫的石门，砸开就是暗道。”
李大柱皱眉道：“你说得跟下河摸鱼一样。”
老鳖喘了一口气，说道：“皇陵不是给活人走的，能留条路就不错了。”
上官燕把凤令别在腰间，扶着离香香下船。
离香香刚踩上礁石，耳边那哭声就钻了过来。
她手指一紧，抓住了上官燕的袖口。
尼彩蝶立刻摇了一下魂铃，低声说道：“别听，跟着铃声走。”
老鳖忽然撑着船板坐直，哑声喊道：“等等！”
几个人回头看他。
老鳖指着岛上，说道：“哭潮岛的哭声，不是风，也不是海。”
李大柱问道：“是什么？”
老鳖咳了两声，吐出血沫，说道：“婴潮怨魂。”
“外海皇陵的旧记忆。”
他看向离香香，声音压低：“尤其是你这种离族血脉重的人，听久了，毒印会借它们的哭声反控你。”
离香香脸色一白，说道：“我会忍住。”
老鳖摇头：“别逞能，这东西不是靠忍。”
上官燕直接取出凤令，咬破指尖，把血抹在令牌凤眼上。
凤令亮了一下，几道灰色符纸从令中飞出，贴向三人周围的岩壁。
“逍遥谷暗部留下的静音符阵。”上官燕抬手一压，符纸同时燃起暗光，“能挡一阵。”
尼彩蝶问道：“挡多久？”
上官燕把剑抽出来，说道：“一炷香。”
李大柱挑眉：“然后呢？”
上官燕回道：“再补。”
老鳖嘿嘿笑了一声，说道：“这姑娘比你靠谱。”
李大柱指着他骂道：“少废话，活着等我回来。”
老鳖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别死在
凌云境境主已经纵身跳入海中。
李大柱看了上官燕一眼，说道：“上面交给你。”
上官燕点头，说道：“你下去别乱莽，听见没？”
李大柱笑道：“我什么时候乱莽过？”
上官燕冷笑一声：“你要不要我从凌云境开始给你数？”
李大柱没再接话，跟着跳进黑水里。
海水合上，船边只剩老鳖的喘气声。
上官燕转身，说道：“走。”
三人沿着礁石爬上哭潮岛。
静音符阵贴在她们身侧，哭声被挡开后，耳朵里只剩脚步踩碎贝壳的声音。
废祭坛在岛中央。
祭坛旁倒着一圈尸体，全穿着外海皇族禁卫的甲胄。
离香香停住脚，喉咙动了一下：“这些人……刚死没多久。”
上官燕蹲下查看尸体胸口，眉头皱起：“心被挖了，血也没了。”
尼彩蝶用魂铃碰了碰一具尸体的额头，闭眼片刻。
魂铃发出短促响声，她猛地睁开眼，说道：“他们死前看见一个女人。”
上官燕问道：“哪边的人？”
尼彩蝶抓住尸体的手腕，又探了一下，说道：“看不清脸，只看见她的手。”
“手上戴着黄金指套，指套上刻着三道浪纹。”
离香香低声道：“三皇姐。”
上官燕站起身，说道：“她们比我们快。”
尼彩蝶看向祭坛中央，说道：“这些禁卫不是死在打斗里，是被人拿来开门。”
上官燕骂了一句：“外海皇族真会省事，自己人也杀。”
离香香一步步走向祭坛。
她才靠近，祭坛上的海纹忽然亮起。
咔。
咔咔。
四周石柱同时转动，原本藏在地面的机关全都收回去。
上官燕本来已经握紧剑柄，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
“香香，别动。”
离香香低头看着脚下亮起的纹路，说道：“它没有攻击我。”
尼彩蝶也看出来了，低声说道：“这不像开门，像接人。”
祭坛中央裂开一道缝。
一条白骨长阶往下露出来，寒气从里面卷上来。
上官燕走到最前面，说道：“我开路，彩蝶看着她。”
尼彩蝶点头：“我会护住她。”
离香香抱紧那卷族谱，跟着二人走下去。
白骨长阶一路向下。
阶梯两侧刻着离族历代皇后的画像，每一幅
离香香起初还忍着不看。
走到中段时，她忽然停住了。
上官燕回头：“怎么了？”
离香香抬手指向左侧墙面。
那里也刻着一位皇后，可脸的位置被黑墨抹掉了。
黑墨还在动，像虫子在石壁里爬。
离香香的声音发颤：“这是上一代皇后吗？”
尼彩蝶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上官燕伸手拦她：“别碰。”
离香香像没听见，抬手就去擦那片黑墨。
指尖刚碰上去，黑墨猛地缠住她的手。
“香香！”
上官燕伸手去拉。
离香香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踩空，差点滚下白骨阶。
尼彩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魂铃贴上她眉心，急声道：“看我！数气！”
离香香眼神散开，嘴里却在喊：“放开我……我没有抢……别按我……”
上官燕抓住她肩膀，说道：“离香香！醒醒！”
离香香眼前全是水。
幼年的她被人按进水缸，耳朵里灌满笑声。
离美美的声音贴着后脑响：“野种，喝啊，你不是爱抢东西吗？”
离香香张不开口，胸口的毒印烧起来。
尼彩蝶的魂铃声猛地拔高。
下一刻，她眼前也换了画面。
一座皇宫着火，红光压着屋檐往下塌。
一个披着皇后冠服的女子抱着襁褓，冲到一名宫女面前。
宫女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接过孩子。
皇后低头看着襁褓，声音哑得发颤：“带她走。”
宫女哭道：“娘娘，奴婢护不住。”
皇后把一颗血色珠子塞进孩子襁褓里，说道：“她若归来，镇海帝棺不可开。”
尼彩蝶猛地喘了一口气，魂魄被拽回白骨阶。
她捂住喉咙，想喊出那句话，却半个字都出不来。
上官燕扶着离香香，急道：“你看到了什么？”
尼彩蝶不说话，只抬起手来，在自己掌心用指甲划下五个字。
帝棺不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