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六月中旬,北京,皇宫东侧。一片空地上,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地施工。木料、砖石、石灰堆得像小山一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这里正在建设的,是王国科学院北京分部。
孙元化和王徽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满是期待。
“王兄,”孙元化轻声道,“陛下把这摊子交给咱们,咱们可得干好了。”
王徽点头:“孙副院长放心,小弟一定竭尽全力。图纸、工具、材料,咱们都从王国带来了,剩下的就是招人、建厂、生产。”
孙元化道:“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了吗?”
王徽道:“昨天就贴出去了。北京城内外,各府各县,都贴了。陛下说了,不管出身,只要有真本事,都欢迎。”
孙元化点点头,转身走进工棚。里面摆着几张简陋的桌子,几个从王国带来的年轻学者正在整理资料。他走到一张桌前,拿起一份图纸,仔细端详。
那是颗粒化火药的制作流程。把火药原料加水混合,压成饼状,再破碎成均匀的颗粒。这样处理过的火药,威力更大,燃烧更稳定,储存也更安全。
“这个,必须优先生产。”孙元化对王徽道,“前线急需。岳云在苏州天天盼着炮弹,杨珂在四川也等着火药。没有这个,仗没法打。”
王徽道:“我明白。我已经让人去采购原料了,硝石、硫磺、木炭,越多越好。等厂房建好,立刻开工。”
孙元化又拿起另一份图纸——开花炮弹的结构图。这种炮弹内部中空,装满火药和铁珠,落地时爆炸,威力远超实心弹。明月军能屡战屡胜,这种炮弹功不可没。
“这个也得抓紧。”孙元化道,“苏州那边,一百门炮天天轰,炮弹消耗太快。得赶紧生产一批送过去。”
王徽点头:“是。”
消息传开,整个北方都轰动了。
“科学院招聘人才?不管出身,只要有真本事?”
“听说待遇极好,包吃包住,还给银子!”
“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打铁的手艺可是祖传的,能不能去试试?”
一时间,无数人涌向北京。有铁匠、木匠、泥瓦匠,有会造火器的、会配火药的、会修水利的,还有会算账的、会画图的、会写字的。他们来自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有的甚至从南方偷偷跑来。
招聘现场设在科学院工地旁边的一排棚子里。每天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
“叫什么名字?会什么手艺?”
“小人张三,打铁的。祖传三代,什么铁器都会打。”
“好,那边有块铁,你打一把锄头看看。”
张三拿起锤子,叮叮当当敲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一把锄头就打好了。考官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手艺不错。留下吧。月俸五两银子,包吃住。”
张三喜出望外,连连道谢。类似的场景,一遍遍重复着。有人被录取,欢天喜地;有人被淘汰,垂头丧气。但不管怎样,消息越传越广,来的人越来越多。
到了六月底,已经有三百多人通过考核,被录用为科学院的工匠或学者。他们被分配到各个部门——火药厂、火炮厂、蒸汽机车间、绘图室、实验室……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六月二十五日,一个意外的发现,让孙元化欣喜若狂。那天,他带着几个助手,在北京城外的废弃兵工厂里寻找可用的材料。这座兵工厂是明朝遗留下来的,已经荒废多年,到处是残垣断壁。
“孙副院长,您看这是什么?”
一个助手从一堆破烂中,翻出一叠泛黄的图纸。孙元化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神火飞鸦……这是神火飞鸦的图纸!”
神火飞鸦,明朝发明的一种火箭武器。外形像一只乌鸦,用竹篾扎成骨架,糊上纸,内部装满火药。尾部绑着几支火箭,点燃后可以飞行百步,落地时爆炸,引燃目标。
孙元化曾经在文献中见过这种武器的记载,但从没见过实物。没想到,在这座废弃的兵工厂里,竟然找到了完整的图纸!
他仔细翻看图纸,越看越兴奋。
图纸上详细标注了尺寸、材料、制作方法。箭矢后方安置火箭推进器,箭头安置爆炸物,用引线连接。点燃后,火箭推进器将“飞鸦”推向前方,飞行一段距离后,引线引爆箭头,炸开火鸦,里面的火药四溅,引燃周围的一切。
“好东西!”孙元化喃喃道,“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攻城略地,易如反掌!”
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收好,带回科学院。
六月底,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颤颤巍巍地来到科学院招聘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瘦得皮包骨头,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站在队伍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等待。
轮到他时,考官例行公事地问:“叫什么名字?会什么手艺?”
老头抬起头,缓缓道:“老夫毕懋康,会造火器。”
考官一愣。毕懋康?这名字有点耳熟……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那个写《军器图说》的毕懋康吗?大明最有名的火器专家!
“您……您稍等!”考官腾地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孙元化。
片刻后,孙元化急匆匆地赶来。他看到那个白发老头,顿时愣住了。
“毕……毕先生?真的是您?”
毕懋康微微一笑:“正是老夫。听说你们这儿招人,老夫就来试试。不知道,还能不能入眼?”
孙元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一把抓住毕懋康的手,连声道:“能!当然能!毕先生能来,是咱们科学院的荣幸!”
他当即宣布:聘毕懋康为科学院学者,年薪一百两白银,外加北京城一栋宅院。
毕懋康愣住了。一百两?宅院?
“这……这太多了……”
孙元化笑道:“不多不多。毕先生的本事,值这个价。以后咱们的火器研制,就靠您了!”
毕懋康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在大明混了一辈子,空有一身本事,却没人赏识。如今到了新朝,终于有人识货了。
“老夫……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毕懋康的加入,让科学院的火器研究突飞猛进。
他看过颗粒化火药的流程后,提出了几处改进建议,让生产效率提高了一倍。他看过开花炮弹的图纸后,指出了几处缺陷,重新设计了引信结构,让炮弹的爆炸率从七成提高到九成以上。
他还带着工匠们,按照从废兵工厂找到的图纸,开始试制神火飞鸦。
“这东西,老夫年轻时见过。”毕懋康对孙元化道,“当时觉得是个好东西,就是太复杂,造起来费劲。如今有了你们这些工具,应该能造出来。”
孙元化道:“毕先生放心,要什么有什么。造出来,就是大功一件!”
毕懋康点点头,开始埋头工作。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倭国,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五月中旬以来,郑成功的船队已经运送了三批重刑犯,总数超过一千五百人。这些人被送到倭国各地——有的在九州登陆,有的在本州靠岸,有的甚至被直接扔到了倭寇的老巢附近。
这些人,都是罪大恶极之徒。杀人放火,抢劫强奸,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如今到了倭国,没人管他们,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一批登陆的,是一百多人在九州南部。他们上岸后,先是抢了一个小村庄,杀了反抗的村民,抢了粮食和女人。然后,他们占据了村庄,以此为据点,四处出击。
第二批更多,三百多人,在本州西部登陆。他们运气好,遇到一个只有几十人的小村子,直接占了。然后,他们开始招兵买马——那些被倭寇祸害过的本地人,有的干脆加入他们,跟着一起抢劫。
第三批最狠,五百多人,被直接送到了倭寇的老巢——一个叫平户的地方。那里是倭寇的大本营,常年有上千倭寇驻扎。但那些倭寇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这批重刑犯上岸后,趁夜偷袭,杀了上百个倭寇,抢了他们的老巢。剩下的倭寇四散而逃,有的逃进山里,有的逃往别处。那五百多重刑犯,占据了平户,以此为基地,开始四处劫掠。
到了六月底,倭国西部的许多地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村庄直接被占据,成了这些“强盗”的据点。有的城镇被多次抢劫,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有几个小大名,被这些家伙攻破了城池,抢走了财宝。
那些大名们又气又怕。他们派兵去清剿,但这些人狡猾得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钻进山里,根本抓不到。就算抓到几个,审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人是从大陆那边来的重刑犯!
消息传到江户,德川幕府也震惊了。
“什么?明月王国把重刑犯扔到咱们这儿来了?”
“是的将军大人,据被抓的人交代,他们是被明月王国送来的,让他们在咱们这儿随便抢,随便杀,做什么都不犯法!”
德川将军气得浑身发抖。
“八嘎!八嘎!”
但气归气,他也没办法。那些重刑犯分散在各地,根本抓不完。就算派大军去清剿,他们钻进山里,也找不到。
更可怕的是,有些重刑犯开始联合起来,形成了一股股小势力。他们占据村庄,抢劫商旅,甚至敢主动进攻一些大名府城市。
六月底,一伙三百多人的重刑犯,竟然攻破了一座小城,抢走了城里的金银财宝,还杀了城主全家。
消息传出,整个倭国震动。那些沿海的大名们,纷纷加强戒备,不敢再轻易派船出海。那些原本猖獗的倭寇,也不得不收敛起来,因为他们的老巢都被端了,还抢什么?
北京,武英殿。刘旭看着郑成功送来的奏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一千五百多人,闹得倭国鸡飞狗跳。那些倭寇,这回该尝尝被抢的滋味了。”
孙传庭在一旁道:“陛下,这招真绝。咱们没出一兵一卒,就让倭国乱成一团。”
刘旭摇摇头:“这才刚开始。等以后,咱们腾出手来,亲自去收拾他们。”
他放下奏报,望向窗外。远处,科学院工地的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在东方土地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