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七月底,南京。秦淮河畔,依旧笙歌曼舞,灯红酒绿。但城内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自从北京城破、崇祯皇帝自缢的消息传到南京,这座南方的陪都就陷入了混乱与争论之中。经过近一个月的争吵、密谋、博弈,最终,一个决定诞生了——
拥立福王朱常洵之子朱由崧为帝,延续大明国祚。八月初十,朱由崧在南京登基,改元弘光。史称南明。
登基大典上,朱由崧穿着崭新的龙袍,坐在龙椅上,接受群臣朝贺。但谁都知道,这位新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真正掌握大权的,是那些拥立他的东林党人和军阀以及财阀等势力。
“传旨下去,”朱由崧的声音有些发虚,“沿长江一线,紧急布防。任何不明船只,不得靠近。如有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
“臣等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南京发出,沿江各要塞、各关口,开始紧急备战。士兵们被调往江边,火炮被推到城头,巡逻的船只日夜不停地在江面上游弋。
他们在防谁?
当然是北方的那个明月王国。
那些从海外来的灰皮子,已经占领了北京,正横扫河南。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挥师南下,直取南京。长江,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然而,就在南明君臣忙着布防的时候,南京城内的商户们,却在暗中议论纷纷。
“听说那明月王国,不抢不杀,还给百姓分地……”
“可不是嘛,我在山东的亲戚来信说,他们免税三年,还给发种子、租耕牛。”
“咱们跟明月王国做了十几年生意,人家的东西确实好,人也和气。怎么到了南京,就成敌人了?”
“嘘——小声点,让官府听见,要掉脑袋的!”
那些曾经与明月王国频繁贸易的大商户们,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知道明月王国的实力,也知道他们的规矩。说实话,如果真让明月王国打过来,他们未必会拼死抵抗。但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与此同时,北京,紫禁城。
刘旭正在武英殿中批阅奏章。自占领北京以来,政务堆积如山,他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好在有岳云、萨卡等人协助,各项事务总算有条不紊地推进。
“陛下。”岳云大步走进殿内,抱拳行礼。
刘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找到人了?”
岳云点头:“找到了。按照陛下的吩咐,臣派人四处打探,终于在京郊一座尼姑庵里,找到了长平公主。”
刘旭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长平公主。崇祯皇帝的女儿,那个被他亲手砍断手臂、却又侥幸活下来的少女。张献忠进城时,她被人救走后下落不明。
“她……还好吗?”
岳云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太好。断臂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心里的伤……很难。庵里的尼姑说,她每天就是念佛,很少说话,也不见人。”
刘旭叹了口气:“带朕去看看。”
京郊,一座不起眼的尼姑庵。庵堂不大,香火冷清。院中几棵老槐树,遮出一片阴凉。刘旭在岳云和几名近卫的陪同下,走进庵堂。
一个老尼姑迎上来,合十道:“施主可是来找那位女施主的?”
刘旭点点头:“带路吧。”
老尼姑引着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前。她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女施主,有贵客来看你。”
里面没有声音。
老尼姑推开门,侧身让开。
刘旭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禅房里很简陋,一床一桌一蒲团。窗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灰色的僧袍,背对着门口。
刘旭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还有左边空荡荡的袖管。
他轻轻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坐下。女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刘旭沉默片刻,轻声道:“朕叫刘旭,来自海外明月王国。如今的北京城,是朕在管。”
女子的身子微微一动,但还是没有回头。刘旭继续道:“你父皇的遗体,朕已经找到了。让人做了最好的棺材,按照皇帝礼仪,安葬在明陵。你母后、你那些殉国的妃嫔,也一并安葬了。还有王承恩,那个忠心的老太监,朕把他葬在你父皇旁边,让他继续伺候。”
女子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你父皇临死前,留下血书。朕让人抄了一份,带来给你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女子面前。
纸上,是崇祯皇帝血书的抄本:“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女子终于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十六岁的年纪,眼中却满是哀伤和迷茫。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更添几分凄凉。她看着那张纸,泪水无声地滑落。
“父皇……”她喃喃道,声音沙哑。
刘旭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是大明皇室的最后一点血脉。她的父亲亲手砍断她的手臂,是为了让她不被叛军凌辱;她的母亲悬梁自尽,她的姐妹被秘密处死,她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而他,是占领她家国的“敌人”。
沉默良久,刘旭缓缓开口:“公主,朕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长平公主抬起泪眼,看着他。
刘旭道:“朕来自海外,虽非大明之后,但亦为华夏子孙。如今朕已占据北京,很快平定北方,日后还要统一天下。但朕知道,天下人心中,朕终究是个外来者。”
“你是崇祯皇帝的女儿,是大明皇室的嫡系血脉。朕想……娶你为妻。”
长平公主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
刘旭继续道:“朕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才十六岁,朕已经三十多了。你从未见过朕,甚至可能恨朕占领了你家的江山。但朕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为了朕个人,而是为了天下。”
“只要你嫁给朕,天下人就会知道,明月王国不是侵略者,而是大明的延续。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人,会放下戒心;那些还在抵抗的人,会失去理由。百姓们会更愿意接受王国的统治,天下也能更快地安定下来。”
“朕向你保证,会善待天下百姓,守护好明十三陵,让你父皇母后在天之灵得以安息。朕也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长平公主低下头,久久不语。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禅房里,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僧袍上,洇开一片深色。
良久,她抬起头,望着刘旭。
“你……你真的会善待百姓吗?”
刘旭郑重地点头:“朕以性命担保。”
“你真的会守护好父皇母后的陵寝?”
“明十三陵,朕世代守护,永享香火。”
长平公主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然后,她睁开眼睛,轻声道:“我……答应你。”
……
数日后,消息传出,舆论哗然。
北京的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陛下要娶崇祯皇帝的女儿!”
“长平公主?就是那个被砍断手臂的?”
“对!就在京郊的尼姑庵里找到的!”
“陛下娶她?这……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不解,有人疑惑,有人议论纷纷。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要让天下人安心啊。”
“娶了崇祯皇帝的女儿,那明月王国就不是外来的了,是大明的女婿。”
“对!女婿继承岳父的江山,天经地义!”
“这么一说,倒也是……”
那些原本对明月王国心怀戒备的明朝遗老,那些躲在角落里观望的士绅,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反抗的地方豪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沉默了。
然后,有人开始表态。
“陛下此举,深明大义啊!”
“娶先帝之女,续大明之脉,此乃仁义之举!”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仁厚的君主……”
而南京那边,得知消息后更是炸了锅。
“什么?那个明月王国的统治者刘旭要娶长平公主?”
“他这是要堵天下人的嘴啊!”
“娶了长平公主,他就是大明的女婿,咱们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南明朝廷的君臣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主张立刻声讨,说这是“窃取大明血脉”;有人却觉得,这未必是坏事——万一刘旭真的以大明女婿自居,说不定还能谈和?
一时间,南京城内也是议论纷纷。
一周后,北京城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街道上挂起了红灯笼,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这位新王后的风采。
刘旭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骑着马,亲自去尼姑庵迎接长平公主。当他牵着她的手,走出那座简陋的庵堂时,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王后千岁!”
长平公主穿着凤冠霞帔,遮着红盖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刘旭轻轻握紧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朕在。”
她微微点了点头。
婚礼在皇极殿举行。按照明朝的礼仪,但又融入了一些明月王国的规矩。刘旭与长平公主并肩而立,接受群臣朝贺。
那一刻,无数人心中,仿佛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大明的血脉还在,大明的香火还在。虽然改朝换代,但江山还是那个江山,百姓还是那些百姓。新的君王,愿意延续旧的传承,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那些原本打算抵抗的地方豪强,悄悄收起了刀枪。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开始主动向明月王国示好。
那些对刘旭心存疑虑的百姓,终于放下心来,开始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崇祯十七年八月下旬,刘旭与长平公主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一个新的时代,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