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的抽取声在冰窟里回荡，像倒计时的钟摆。
临时营地在冰湖东侧搭建，用破冰爆裂丹清出一片空地，再铺上隔温符阵和简易营帐。中央最大的营帐里，一张北境地形图铺在冰桌上，旁边堆着探测丹传回的数据玉简。
云逸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出三十六条锁链的节点位置——那些“逆鳞纹”在三维地图上显示为三十六个闪烁的红点，分布在整个冰湖范围内，最近的距离玄武脖颈只有三丈，最远的在尾部，相隔近两里。
“同时攻击所有节点。”傲苍抱着手臂站在桌边，金瞳扫过地图，“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至少三十六个人，在精确到‘瞬’的时间误差内，同步出手。而且每个人的攻击强度必须足够击穿锁链的魔金防护——至少需要元婴巅峰级别的破坏力。”
赤霄坐在一旁的冰墩上，指尖跳跃着一缕南明离火：“本凤凰能负责至少八个节点，凤凰火焰专克魔金。傲苍的庚金龙息也能处理六个。剩下二十二个呢？”
素问轻轻摇头：“我的木属性灵力偏柔和，单点破坏力不足，最多能牵制两个节点。而且……”她看向云逸，“我们缺土麒麟。五行不全，即便强行攻击，锁链的自我修复机制也会启动，玄武依旧会承受反噬。”
营帐里沉默下来。
只有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云逸在地图边缘列出一串算式，又在旁边画了个五行相生相克图，眉头紧锁。
“玄武说需要‘五行之力同时斩断’。”他放下笔，抬头看向众人，“重点不是‘同时’，是‘五行俱全’。锁链是金水合金，金生水，水润金，形成闭环。要破它，必须用五行相克形成连锁反应——比如用火克金，金弱则水生无力，再用土克水，水弱则金失滋养，最后用木克土……如此循环，直到闭环彻底崩解。”
凌墨一直站在营帐门口，背对着众人看向冰湖中央的玄武。此刻他转过身，剑目扫过地图：“也就是说，我们不仅需要五神兽齐聚，还需要它们按照特定顺序、特定节奏出手，形成完美的五行克制链。”
“对。”云逸点头，“而且时机必须精准到毫厘。火先动，金次之，土随后，水再跟，木最后——任何一个环节慢了或快了，克制链就会断裂，锁链的自我修复就会启动。”
赤霄啧了一声：“所以现在的问题有三个：一，土麒麟在哪儿？二，怎么保证五神兽的配合能精确到毫厘？三——”他指向帐外，“魔族会眼睁睁看着我们集齐神兽破阵吗？他们肯定在附近埋伏，就等我们凑齐了来个一网打尽。”
傲苍沉声：“第三个问题最麻烦。魔族既然用玄武做诱饵，必然布好了陷阱。我们找神兽的过程，他们很可能一路监视，等五神兽齐聚的那一刻，就是收网之时。”
素问走到地图前，翡翠眸子盯着那些代表锁链节点的红点，许久，轻声道：“也许……我们不该等凑齐了再动手。”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凌墨问。
“玄武撑不过一个月，这是它亲口说的。”素问的手指划过地图，“但我们找土麒麟需要时间，训练五行配合需要时间，破解魔族埋伏需要时间——一个月，远远不够。”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决：“所以我们必须分兵。”
“分兵？”赤霄挑眉，“本来就人手不足，再分开不是给魔族逐个击破的机会？”
“不分开，才是死局。”素问指向地图上代表北方裂缝的黑色标记，“土麒麟的线索，指向‘地心深处’。而玄武身上的锁链，抽取的本源正是通过地下通道送往北方裂缝——这两条路，最终可能交汇在地心。”
她顿了顿，看向云逸：“地心是魔族炼制‘五行轮’的核心工坊。如果我们派一队人沿着抽取通道反向潜入，不仅能找到土麒麟的线索，还可能直捣黄龙，破坏他们的炼制进程。哪怕只是拖延时间，也能为玄武多争取几天生机。”
营帐里再次安静。
只有炭笔从云逸指间滑落，在冰桌上滚了几圈，停在五行图中央。
“地心……”云逸低声重复，“温度超过千度，压力足以碾碎元婴修士的护体灵罩，还有地心岩浆和未知的地底生物。那是比北境更极端的绝地。”
“但你有万灵图。”凌墨突然开口，声音很稳，“万灵图内部自成空间，可以隔绝外部环境。而且……”他看向云逸，“你那些‘科学手段’，在高温高压环境里，或许比在极寒环境更有优势。”
云逸怔了怔，随即笑了：“热力学第二定律——热量总是从高温流向低温。在极寒环境里我们得拼命产热，在地心环境里……我们只需要想办法散热和抗压。”
他重新捡起炭笔，在纸上快速计算：“如果制造一个‘相变冷却护罩’，利用某些材料在高温下的相变吸热特性，理论上可以短时间内抵御地心高温。压力问题可以用‘多层缓冲结构’解决，就像深海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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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赤霄打断他，“你真打算去？”
“必须去。”云逸停下笔，眼神清明，“素问说得对，分兵是唯一的选择。一队留守北境，正面吸引魔族注意力，同时尝试削弱锁链法阵——不用彻底破坏，只要能延缓抽取速度，就能为玄武续命。另一队潜入地心，寻找土麒麟，顺便给魔族的炼制工坊找点麻烦。”
他看向凌墨：“你带主力留守。你的寂灭剑意最适合正面战场，而且玄武信任你，你可以尝试用剑意渗透锁链，干扰抽取法阵的运行频率——不用太强，只要让法阵效率降低一两成，就能多争取十天半月。”
凌墨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盯着代表地心通道的虚线，那虚线从冰湖下方延伸，穿透层层冰岩，一直通往北方裂缝深处。
“地心通道必然有魔族重兵把守。”他声音低沉，“而且一旦进入地底，传讯法器会失效，外界无法支援。如果遇到危险……”
“我有万灵图。”云逸拍拍腰间悬挂的古画卷轴，“打不过可以躲进去。而且我会带上元宝——它的寻宝天赋在地心环境里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赤霄和傲苍对视一眼。
“本凤凰跟你去。”赤霄站起身，“南明离火在地心环境里威力会倍增，而且……凤凰本就诞生于火焰，高温对我不是问题。”
傲苍点头：“那我留下。庚金龙息擅长攻坚，正面战场需要强力输出。”
素问轻声说：“我也留下。我的治愈能力可以帮助受伤的修士，而且……我需要近距离观察锁链法阵，尝试解析它的完整结构。也许能找到除了五行破阵之外的其他解法。”
战略就这样定下了。
凌墨率主力留守北境，包括傲苍、素问、寒山带来的北境七十二宗修士，以及大部分青云门和妖族弟子。任务是正面牵制魔族，制造大军压境的假象，同时尝试削弱锁链法阵。
云逸率精英小队潜入地心，成员包括赤霄、元宝，以及十名擅长遁术和阵法的金丹巅峰弟子。任务是寻找土麒麟线索，破坏魔族的炼制工坊。
“十个人够吗？”凌墨问。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云逸已经在整理需要携带的物资清单，“地心通道狭窄，小队行动更灵活。而且……”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凌墨，很认真地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魔族主力真的被我们吸引到北境正面战场，你别硬扛。”云逸盯着他的眼睛，“该撤就撤，该退就退。你的命比玄武重要——至少对我来说是。”
营帐里忽然安静得诡异。
赤霄扭过头假装看地图，傲苍低头擦拭不存在的龙鳞，素问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压平。
凌墨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握紧剑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你也是。”
云逸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是带着点狡黠的：“放心，我惜命得很。”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准备。
凌墨去联络北境各宗，协调防御部署。赤霄和傲苍去挑选弟子，一队要精锐，一队要稳重。素问留在冰湖边，开始用白泽天赋解析锁链法阵的符文结构。
云逸回到自己的临时丹房——那是用冰窟侧面一个小洞穴改造的，里面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半成品法器。
他坐在冰桌前，开始重新设计“相变冷却护罩”。地心环境的数据不全，只能根据前世的地球科学知识推测：温度大概在一千到一千五百度之间，压力相当于海平面的一万倍以上，还有可能遇到地心岩浆流、固态金属氢层、甚至未知的地底生物……
“需要抗高温材料……抗压结构……氧气供应……导航系统……”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纸上飞速画图。炭笔断了三根，又换了灵墨笔继续。
夜深时，凌墨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掀开兽皮门帘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云逸正趴在一张结构图前打盹，脑袋枕着手臂，炭笔还握在手里。
凌墨站在桌前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转而拿起一旁叠好的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但云逸还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抬头，看见凌墨，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凌墨在对面坐下，“怎么不休息？”
“有个冷却回路的设计卡住了。”云逸坐直身体，毛毯滑到腰间，“地心压力太大，常规的流体冷却系统会被压扁，得用固态相变材料，但固态材料的热传导效率又太低……”
他说着说着又陷入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回路图。
凌墨没打扰他，只是静静看着。油灯的光映在云逸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微蹙，嘴唇因为专注而轻轻抿着。
这样的云逸，和平时温和从容的样子不太一样。更……真实，也更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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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墨。”云逸忽然抬头。
“嗯？”
“地心之行……是不是真的很危险？”
凌墨沉默两息，点头：“非常危险。即便有万灵图，有各种准备，地心依旧是修仙界公认的绝地之一。三百年来，有记载成功深入地心并返回的，不超过十人，其中七人回来后就疯了，剩下三人终身残疾。”
云逸听完，反而笑了：“那如果我活着回来，是不是就能名留青史了？”
“云逸。”凌墨的声音沉了下去，“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云逸收起笑容，很认真地看着他，“但必须去。玄武等不起，北境等不起，这片天地等不起。而且……”
他指了指桌上的万灵图：“有它在，我有保命底牌。倒是你，留守正面战场，才是魔族重点围攻的目标。魔尊蚀骨坐镇裂缝深处，他要是发现你试图破坏锁链法阵，肯定会亲自出手。”
凌墨握紧剑柄：“我能应付。”
“我知道。”云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不是碰他，是把他腰间佩剑的剑穗整理了一下。那是之前凌墨给他的“寂灭剑种”剑穗，后来凌墨又默默要了回去，系在自己剑上。
“这个，你留着。”云逸整理好剑穗，退后半步，“地心环境用不上剑意，反而可能引发地脉动荡。你在正面战场更需要它。”
凌墨低头看着剑穗，又抬头看他。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
“活着回来。”凌墨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你也是。”云逸笑了，“说好的酒，还没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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